陆焱走回裂缝前。
石牙蹲在封圈左侧，手指指着一条指宽的新裂口。
裂口从封圈外沿往里延伸了两指长，湿泥沿着边翻起，下面露出灰白色的干碎陶层。
白月已经举着长矛站在裂缝右侧，矛尖对准缝口。
陆焱蹲下来，把脸凑近看了一眼。
湿泥翻开的内侧有一道白色拖痕，从底部一直拖到裂口边沿。
石牙把破甲锤抡到肩上。
“先知大人，让我砸一下，把缝堵死先。”
陆焱抬手拦住他。
“你这一锤下去，口子会先变大。”
石牙的锤子停在半空。
陆焱站起来，看着裂口。
“泥是从里面翻开的，说明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拱。”
他指向封圈上方那片干硬泥面。
“上面没动，只有底边裂开，要么里面的东西专找薄处钻，要么底边吃了潮气先软了。”
白月蹲下来，用矛柄在裂口旁边戳了两下。
“底边比上面软。”
陆焱点头。
“排水槽那边的暗水还没断，昨天清了一处砂堵，墙脚下面的水路还在，水汽会顺着石缝传到这里。”
石牙脸上的急色退了些，“先知大人，那怎么办？虫子要出来了。”
陆焱在裂缝前走了几步，停在封圈前方两掌远的位置。
“这里挖一条浅槽，宽度跟手掌差不多，从裂口正前方一直挖到那块平石旁边。”
石牙看了看地面。
“挖槽做什么？”
陆焱弯腰，用匕首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线。
“虫子从缝里出来会贴地走。”
他在浅槽末端画了个圆。
“槽尽头埋空陶罐，罐口跟地面齐平，虫子顺着槽进去，爬不上来。”
石牙眉头拧紧。
陆焱指向平石方向。
“隔两步一个，从裂口前方排到平石边，罐口周围泥面抹平，罐子内壁抹油泥，虫子进去以后，爪子挂不住壁。”
白月看着裂缝。
“如果它们不走槽呢？”
陆焱用匕首在浅槽两侧各划一条线。
“槽两边撒草灰，外面再撒石灰。”
他点了点靠内的线。
“草灰干，虫爪沾上会拖灰。”
又点了点外面的线。
“石灰遇潮会发热，虫壳湿着，碰上就会退。”
白月点头。
十七号这时也从排水槽那边赶了过来。
他在裂缝前蹲下，看了看新裂开的口子。
“先知大人，这缝比昨天大。”
陆焱看向他。
“量宽。”
十七号把探杆伸到裂口边沿。
“一指宽，底部稍窄，往上收了些。”
他又把杆尖探进裂口。
探杆进去一掌深就碰到硬面。
“里面不深，后面还有空。”
陆焱点头，“别往里捅，到时候把里面的东西给赶出来了。”
十七号收回探杆，站起来。
“上半部分要不要加固？”
陆焱看了一眼封圈上面。
“上面先别动，力气花在底边。”
他指着裂口。
“找一块巴掌大的碎陶片，用湿泥糊在裂口外侧，不用太厚，挡住上半截就行。”
十七号皱眉，“只挡上半截？”
陆焱用匕首在裂口下方划了一道短线。
“底边留一指宽，让它们只能从这条缝出来。”
十七号盯着那条线看了几息。
“从底缝出来，就会贴地走，顺着浅槽掉进陶罐。”
陆焱站起来。
“去找陶片，石牙挖槽。”
十七号转身跑出去。
石牙放下锤子，拿起骨镐，在陆焱标好的位置挖浅槽。
白月站在旁边，把火把从石缝里拔出来，换到裂缝正对面更远的墙壁上。
陆焱看了她一眼。
“再远一点。”
白月又退了两步，把火把插进另一道石缝。
火光能照到裂缝前的地面，却照不到封圈里面。
陆焱点头。
“火离得太近，虫子会往里缩。”
他指向几个埋罐的位置。
“罐口别被火照到。”
白月耳朵转了转。
“暗处人看不清。”
陆焱解下匕首，放到石台上。
“不用看，天亮再查。”
石牙挖完浅槽，额头全是汗。
十七号抱着三个空陶罐和一堆碎陶片回来。
三个罐子都是口小肚大，两个罐沿磕了口，一个底部有细缝，勉强还能用。
陆焱挑了挑，把底部有细缝的那个放到离裂口最近的位置。
“有缝的放最前面，就算漏了，后面两个还能接。”
十七号把三个罐子依次埋进浅槽尽头的小坑里。
陆焱蹲下来，从火堆旁取了一团油泥，在掌心搓热，然后沿着第一个罐子的内壁涂了一圈。
“从罐口往下一掌深就够，油泥太厚会结块，反倒给虫子垫脚。”
十七号接过油泥，把另外两个罐子也涂了一圈。
石牙找来了草灰和石灰。
草灰从火堆底部刮出，灰白干燥，撒在浅槽两侧。
石灰从石室储备里取出，撒在草灰外面，又围出一层。
陆焱检查了一遍。
浅槽从裂缝前延伸到平石边，三个陶罐隔两步埋在槽底，槽两侧是草灰，草灰外面是石灰。
封圈裂口被碎陶片封住上半截，底边留了一指宽的窄缝。
火把插在三步外的石壁上，光线没有照进罐口，也没有照进浅槽深处。
陆焱退到石台旁边。
白月走到他身侧。
“今晚谁守？”
陆焱看向石牙。
“石牙守前半夜，坐在平石旁边，不要靠近浅槽，不要拿锤子碰地。”
石牙把破甲锤放到膝盖上。
“先知大人，要是罐子里有动静呢？”
陆焱看着罐口。
“有动静，说明进了罐子。”
他指了指三个罐。
“听见了也别看，别碰，天亮以后叫我。”
石牙点头，锤子放到了身后。
石室外已经黑了。
三盆草籽靠在火堆旁的石台上，暖土盆的泥面带着湿光，红褐色土面依然没有动静。
陆焱看了一眼暖土盆，又看向裂缝。
“今晚别让任何东西靠近那三盆。”
石牙低声应下。
后半夜。
石牙靠着平石坐着，手按在破甲锤上，眼睛盯着三个罐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第一个陶罐，就是那个底部有细缝的旧罐，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磨响。
石牙的手握住锤柄。
他刚抬起半寸，又把锤子压回膝盖。
罐里的声音停了片刻，再次响起。
细密的硬爪声从罐壁内侧传出来，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