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放下金属杆转过头看白月。
“统领大人，水声哪里变了？”
白月转身快步走向峡谷口内侧的墙脚排水槽。
十七号马上跟上去。
灰背也扔下手里的泥袋，招呼两个豺狼人一起过来。
火把插在墙根旁边，照亮了排水槽的石沿。
槽里的水比白天少了些，流速看着不是很快。
白月蹲下来，狐耳一转一转。
“水没多。”
“但下面有空响。”
十七号蹲到她旁边，把耳朵贴在泥面上听了一阵，摇了摇头。
“我听不出来。”
白月碰了碰排水槽底部的石块。
“水在槽里走是一种声，水在泥底下掏是另一种。”
她抬头看向陆焱走来的方向。
陆焱从法碑那边赶过来，手里握着探杆。
“什么情况？”
白月站起来，让出位置。
“排水槽水面没涨，但墙脚下面有响，是水在泥底下走的动静。”
陆焱蹲在排水槽旁，先了眼看槽里的水位标记线。
水位比傍晚低了一指。
他眉头压了压，把探杆杵进排水槽底部，沿着槽壁慢慢往前推。
走到排水槽中段偏右的位置，杆尖忽然陷了一下。
下面不是石面。
而是砂。
陆焱把杆抽出来。
杆尖带出一撮黑砂。
他捻了捻，抬头看十七号。
“堵点在这。”
十七号凑过来看杆尖上的黑砂。
“这段槽底被黑砂填了？”
陆焱把探杆重新插回那个位置，左右拨了几下。
杆尖碰到的范围里，全是松软的砂层。
“砂把槽底垫高了，水过不顺，就往墙脚底下钻。”
灰背站在后面听着，爪子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先知大人，那赶紧把砂掏出来不就完了？”
旁边一个狐族青壮已经蹲下去，手里抓着湿泥，想往排水槽侧面的缝里塞。
陆焱抬手拦住他。
“别填！”
狐族青壮的手停在半空。
“先知大人，水往下钻，不堵住吗？”
陆焱摇头。
“明口没了，人就看不见它从哪儿掏。”
他站起来，看着十七号。
“你看过泄洪沟的砂是怎么处理的吗？”
十七号想了两息，眼睛亮了一下。
“先让砂有地方出来。”
陆焱点头。
“排水槽跟泄洪沟一样。”
“砂堵了要清，但不能只从上面挖。”
“先从堵点下游刮一个小口，让水把砂带出来。”
十七号拿过金属杆，蹲到排水槽堵点下游。
然后用杆尖沿着槽底石缝横向划了几下，找到一处石块拼接缝。
“先知大人，这里能往下掏。”
陆焱走过去看了一眼。
“用陶片刮，不要用金属杆硬撬，石块错位，这段槽就废了。”
十七号转头喊了一声。
“谁带了碎陶片？”
瘦高青壮从腰间掏出两片巴掌大的碎陶，递过去。
十七号接过陶片，侧身趴在排水槽边沿，把陶片伸进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外刮。
刮到第三下时，一股裹着黑砂的水从缝隙里冲了出来。
十七号手里的陶片差点脱出去。
他偏过脸，避开溅起的泥水。
黑砂混着灰黄水往外流，流了大约半盆，才慢慢变小。
十七号抹掉脸上的泥点。
“先知大人，通了。”
陆焱蹲回原来堵点的位置，把探杆再插下去。
这回杆尖碰到了石面。
他又沿着排水槽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隔两步戳一下。
走到靠近墙脚内侧的一段，杆尖又碰到软层。
这处比刚才浅。
“这边也有砂，不过还没堵死。”
他站起来，看着十七号和灰背。
“排水槽不能光看水面，底下砂填满，水照样往墙脚钻。”
十七号点头。
“先知大人，那怎么防？”
陆焱用探杆在排水槽外侧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小坑形。
“在堵点上游挖一个小砂窝，比拳头大两圈，深到膝盖。”
他在砂窝下游画了一道矮坎。
“砂窝底部比槽底低半掌，水带砂到这里，砂沉进窝里，水从上面走。”
“跟沉泥坑一个道理，只是小一号。”
陆焱把探杆收回来。
“明天一早挖，位置你定，但记得不能挖到墙脚下面。”
十七号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先知大人，我现在就能挖。”
白月走过来，站在十七号面前。
“你今晚不要挖，我会安排两个人守排水槽，有变化就吹哨叫人。”
十七号嘴唇动了动。
白月看着他的手。
“你的手抖成这样，陶片都拿不稳，还挖什么？”
十七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指弯曲的时候，指节还在打颤。
灰背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七队长，我让老二守前半夜，他别的不行，盯水还是能盯的。”
十七号沉默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陆焱看了白月一眼。
白月的狐耳还朝墙脚方向偏着，尾巴没有松下来。
“还有？”
白月蹲下去，闭眼听了很久。
火把的光映在她侧脸上，白色狐耳转了两下。
她睁开眼，抬头看着陆焱。
“下面还是有声音。”
刚才清出的砂堵已经通了。
可水往墙脚下面钻出的路还在。
砂窝能减缓堵塞，墙脚下面被水掏出的空腔却不会自己长回去。
只要上游黑砂不断，排水槽还是会被反复被填满。
下面有水声也说明空腔里的水没有排干。
陆焱站起来。
“明早先挖砂窝，再用探杆从排水槽里往墙脚方向试。”
“白月你守后半夜，下面声音变大，或者墙根的泥往下陷，马上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