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第二个沉泥坑的冻层只开了一半。
矮壮豺狼人蹲在坑里,骨镐砸下去。
碎石蹦到他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把骨镐扔在坑上,捏着红印嘶了一声。
“十七队长,这地面比昨天更硬了,热水泼干也才松两指深。”
十七号站在坑外,蹲下摸了摸坑底。
旁边一个狐族青壮也放下骨镐。
“队长,镐尖都卷了,再砸下去要崩碎不可。”
十七号抬头看了看灶那边。
两个搓绳的老妇人守在火堆旁,三个旧陶罐架在上面烧水。
一个陶罐底部已经裂了缝,水流出来落在火边嘶嘶响。
十七号皱了下眉。
“老人家,那罐子还行吗?”
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拿火棍拨了拨火堆。
“漏了一道缝,凑合烧,烧完这罐可能就碎。”
另一个老人搓着手。
“洞里还有两个破口罐,不知道架不架得住火。”
十七号看向法碑方向。
青长老正从洞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盆根茎碎块。
“青长老,昨天的热水罐还有几个能用?”
青长老在碑旁站住,低头数了数。
“能上火的就三个,算上那罐裂的,两个半。”
她把根茎碎块的盆放在碑旁的石头上。
“十七号,粮要省,水也要省,灶上的柴快不够了。”
“炭坑那边,灰背不肯拿炭出来当柴烧。”
十七号回头看了一眼坑边几个人。
他们身上全是泥和碎石,手掌上的布条磨烂了好几层。
青长老看着他被水泡白的脸伤。
“十七号,你也是人,别光想着坑。”
十七号没接话,转身回到坑边。
他看了看坑底的冻层,又看了看剩下的热水罐。
中午时分,陆焱从石室裂缝那边回来。
石牙报告封圈没被顶动,但裂缝里的爬动声没停。
陆焱走到法碑前,看见青长老在分汤。
稠的先端给泄洪沟和沉泥坑的人,稀的留给搓绳和挑拣根茎的老人。
灰背端着碗蹲在炭坑旁边,嘴里嚼着冻根茎,一边嚼一边看第三坑的坑址。
“灰背。”
灰背抬头。
陆焱走到他跟前。
“你的人还有几个能调?”
灰背放下碗,抬手数了数。
“劈柴两个,我自己盯坑址,矮壮在第二沉泥坑那边帮十七号。”
他看了看备料堆旁的两个豺狼人。
“先知大人,第三炭坑的木段才劈了一半。”
陆焱看着那堆木段。
“劈柴的两个也先去帮沉泥坑。”
灰背张了张嘴。
陆焱看着他。
灰背的爪子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低声开口:“先知大人,我不是想扣人。”
他指了指备料堆。
“可这些木头放在外面,冰化第二回后会吸水,到时候比新砍的还难烧。”
“你说得对。”
灰背脸上松了些。
陆焱伸手指向南坡方向。
“但第二个沉泥坑今天挖不出来,明天散水从出口灌进墙脚。”
“木头和墙脚,你选哪个?”
灰背不吭声了。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冻根茎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
“老二,老三,放下斧头,跟我去挖坑。”
备料堆旁的两个豺狼人放下骨斧,拎起木铲跟上来。
灰背带着两个人到了第二沉泥坑旁。
十七号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
“灰背队长,冻层太硬,热水快不够了。”
灰背弯腰摸了摸坑底。
他用爪子在冻层上抠了一下,指甲碰到硬面,嘎吱响。
“十七队长,这跟我们豺狼人以前在冻原上挖洞差不多。”
“热水管不了多久,太慢。”
他站起来,回头对那两个豺狼人说。
“去火堆旁捡几块烧热的石头来。”
十七号看着他。
“热石头?”
灰背用爪子在坑底比了比。
“篝火边上烧了一天的石头摆在冻土上面,比泼水管用。”
十七号想了想。
“热石头放下去能化多深?”
灰背用爪子在泥上划了一道。
“比热水深。”
十七号回头看向陆焱站立的方向。
陆焱在法碑前正跟白月重排今天采暖土的路线。
十七号开口喊了一声。
“先知大人,灰背说用热石头烤冻土,行不行?”
陆焱停下话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行,别用太大的石头,放上去走一段就翻个面。”
灰背咧嘴笑了一下。
两个豺狼人跑到火堆旁边,用木棍夹了几块烧得发白的石头过来。
石头摆在冻层上,嘶的一声冒出白烟。
坑底的冻泥开始从石头下面变深变软。
十七号等了片刻,用金属杆在石头旁边戳了一下。
杆尖没进去大半截。
“够了,翻面。”
灰背用木棍把石头翻过去,白烟又冒了一股。
几个人轮着挖,轮着翻石头,坑底一层一层往下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坑深终于到了腰的位置。
十七号拿金属杆量了量。
“差不多了。”
灰背带着人按照第一个坑的做法开始修壁,铺泥袋。
他肩上还吊着绷带,没下坑,只是站在坑沿递泥袋,指挥两个豺狼人压坡脚。
“袋子错开,别摆成直排。”
十七号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你也记住了?”
灰背哼了一声。
“坑要吞砂,袋子要拦砂。”
“先知大人说过的话,我又不是听不懂。”
火把点上来的时候,第二个沉泥坑的轮廓已经挖出来。
十七号站在坑沿,看着坑底。
泄洪沟出口方向的水开始拐弯流进坑里,带着一层黑砂慢慢沉下去。
他松了口气。
这时候,白月从墙脚方向快步走来。
她的狐耳立着,朝排水槽方向偏。
十七号看见她的表情,手里的金属杆握紧了。
白月开口:“十七号,排水槽的水声变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