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接过黑硬片,用匕首在表面刮了一下。
顿时露出了下面深灰和暗红交错的层纹。
十七号站在旁边,目光跟着硬片转。
“先知大人,这东西跟红崖那边采回来的矿石像。”
“颜色像不一定能用。”
陆焱把硬片揣进兽皮口袋,连同先前捡出来的几颗暗红砂粒一起带回法碑。
灰背正蹲在第三炭坑旁抖灰渣,听见陆焱的脚步,转过头。
“先知大人,第三坑的坑址我量好了。”
“位置往东挪了两步,那边地面干一些。”
陆焱点了点头,走到法碑旁。
然后把黑硬片和几颗暗红砂粒放在石板上。
阿苓抬头看过来。
黑爪歪着脑袋凑近。
“这什么东西?跟黑石不太一样。”
灰背走了过来蹲下看。
“先知大人,这个颜色跟那次从红崖背回来的矿渣差不多。”
他用爪子点了点暗红砂粒。
“这些小的也是,跟矿里头的碎石子一个味儿。”
“先知大人,这是不是能炼铁的黑石?”
陆焱把匕首放下,“像矿,不等于能进炉。”
他拿起那块黑硬片,在石板上竖着放好。
“红崖那批赤铁矿,暗红里带褐,碎开以后断口有红粉。”
“这块黑多红少,断面是硬纹,刮下来也没有多少红粉,它可能含铁,也可能只是一块混了铁色的硬石。”
灰背听得眉头皱起。
陆焱把硬片推到阿苓面前。
“不管它是什么,先分类记。”
阿苓拿起炭条。
“酋长,怎么分?”
陆焱指着石板上的东西。
“从今天起,沉泥坑和截水沟底挖出来的砂石分三种放。”
他在石板旁画了三个小圈。
“黑砂一类,灰黑色,没有红光,放左边。”
“红砂一类,带暗红光泽,不管大小,放中间。”
“黑硬碎块单放,放右边,和煤样品隔开,不许混。”
阿苓一笔一笔刻在木片上。
灰背伸爪指了指黑硬片。
“先知大人,那这块算哪边?”
陆焱看着他。
“带红纹,暂归红砂样品,等攒够一把,拿去小窑试烧一次。”
“在那之前,谁都不许往窑里扔。”
灰背把爪子收回来,点了下头。
黑爪在碑座旁拍了拍木棍。
“灰背,你那脑子一急就想往炉里塞,先知大人说等,你就老老实实等。”
灰背瞪了他一眼。
“用你教?”
黑爪咧嘴笑了两声。
阿苓刻完最后一行字,把木片翻了个面。
“酋长,样品分类的事让谁管?”
陆焱想了想。
“十七号管沉泥坑的砂,挖出来有不一样的直接当场挑出来带回法碑。”
“你只记数量和类别,不用判断能不能炼铁。”
阿苓点头。
十七号站在旁边,握着金属杆。
“先知大人,黑砂越来越粗,要是明天还这样,第二个沉泥坑也会填得快。”
陆焱看向他,“今晚不加深,先把坑壁压稳。”
十七号点头,“我让瘦高守一班,后半夜换人。”
陆焱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用不守后半夜。”
十七号嘴唇动了动。
白月从墙脚排水槽那边走过来。
“我安排人换他。”
十七号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没再争。
这时候,鬣狗胡从南二标高处慢慢爬下来。
白月看见他过来,喊了一声。
“鬣狗胡,南边什么情况?”
鬣狗胡搓了搓鼻子,走到陆焱跟前。
“先知大人,风里的味变了。”
“怎么变的?”
鬣狗胡捏着鼻尖,回想了一会儿。
“午前还是湿土腥味,下午多了一股别的。”
他抬起鼻子闻了闻空气,眉头皱紧。
“跟上回闻到的臭蛋味差不多,但没那么冲。”
白月走到近前。
“你确定不是沉泥坑翻出来的泥味?”
鬣狗胡转头看她。
“统领大人,泥是泥味,臭蛋是臭蛋味,小的鼻子再差,也分得清这两样。”
他又看向陆焱。
“风是从南坡雪线那边过来的,不是从沟里冒上来的。”
陆焱把探杆杵在地上,看向南坡。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融雪带只剩一层白气。
“风向呢?”
鬣狗胡回头指了指。
“偏南,靠红崖那边多一些。”
陆焱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白月。
“明天采暖土的队伍,到了南坡先停下。”
白月点头。
陆焱看向鬣狗胡。
“你走在最前面,到暖土带边缘就停,不管有没有味道,先站半刻钟。”
“有臭蛋味就马上退。”
鬣狗胡脖子缩了缩。
“先知大人,要是味很淡呢?”
“淡也退,回来告诉我,哪个方向味重,哪个方向味轻。”
鬣狗胡咽了咽口水,把骨哨塞进嘴里含着。
白月看向南坡。
“如果没有味,但地面发软呢?”
“也退。”
陆焱把探杆收回来。
“暖土要采,但人不能陷进去。”
阿苓在木片上加了一行。
陆焱看着她刻完,又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黑硬片。
暗红纹路在火把光下发暗。
上游冲下来的砂越来越粗,夹的东西越来越杂。
水退了,水底下的东西开始在往外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