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让鬣狗胡回到南二标高处继续盯着,并且每隔半个时辰报一次风向和气味。
鬣狗胡拖着伤腿往回爬,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的这鼻子迟早要被南边熏坏。”
陆焱走到十七号旁边。
十七号正在泄洪沟边用金属杆量沟壁宽度。
他的脸伤结了痂,被水泡白的皮已经脱开,露出下面粉红的新肉。
“昨晚的水位退了没有?”
“退了半指,水清了一些,但沉泥坑那边的砂变多了。”
陆焱走到沉泥坑旁看了一眼。
坑里堆的红泥和黑砂比昨天又高了一层。
他蹲下来用探杆挑起一撮黑砂,放在掌心搓了搓。
砂粒粗细不匀,有几颗带着暗红光泽。
陆焱捻了捻那几颗暗红砂粒,眉头压低。
十七号看着他的手。
“这些黑砂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前天没这么多。”
陆焱起身看向南坡上游。
水声比昨天低了些,可一直没断。
他回到法碑前。
白月正在检查排水槽。
她两根手指伸进槽里探水位。
“水比昨晚小,但没停。”
陆焱走到她旁边。
“鬣狗胡说南风里有湿土腥味,沉泥坑里的黑砂也变多了。”
白月的狐耳朝南坡转了一下。
“上游还在塌?”
陆焱看着南坡方向的白气。
“还不确定,水里带下来的砂越来越粗,要么冲刷面扩大了,要么是有一处被水冲开了。”
“要不要我带人上去看?”
陆焱摇头,“水没退干净之前不要上去。”
“要是踩到软泥陷进去,人多也拉不出来。”
他转身看向十七号。
“弧形截水沟还差多少?”
十七号用金属杆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
“左半段挖通了,右半段还差三十步。”
他在弧线右侧点了一下。
“这段地面硬,冻土没化透,骨镐下去只能啃出指甲深的槽。”
陆焱看着那段没完工的弧线。
“今天必须接上。”
十七号抬头。
陆焱指着南坡方向。
“上游水里的黑砂多了,如果再来一轮冲刷,散水会从缺口灌进来,直接冲墙脚。”
十七号握紧金属杆。
“冻土太硬,骨镐不够用。”
陆焱想了想。
“用热水泼。”
他蹲下来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个截面。
“冻土表层最硬,往下半尺就是湿泥层。”
“热水浇上去,冻土会从里面化开,骨镐再下去就容易。”
十七号看着那个截面,点头。
“石室里有烧水的陶罐,我去搬两个。”
陆焱拦住他。
“让矮壮那几个搬,你省着力气盯沟线。”
他转头喊了一声:“灰背,借我四个人,搬热水罐去截水沟。”
灰背正在第三炭坑旁选位置,听见喊声,回头指了指身后几个豺狼人。
“矮壮,长脸,你们两个去,再叫两个搓绳的老头帮忙烧水。”
矮壮豺狼人应了一声,跑去搬陶罐。
十七号拿着金属杆走到截水沟右半段的起点。
他用杆尖在冻土上刺了一下。
杆身弹回,震得他手腕发麻。
“真硬。”
瘦高青壮跟在后面,抱着两把骨镐。
“十七队长,这地面硬的跟石头似,得泼多少水才能化开?”
十七号看着地面,想了想。
“先泼一段试试,化多少挖多少。”
两个狐族青壮也走过来,其中一个问。
“我们挖哪一头?”
十七号用金属杆在沟线上点了三个位置。
“你们两个从中间往右挖,瘦高从右端往中间接,我从左段尾巴往右延。”
狐族青壮点头,蹲下等热水。
矮壮豺狼人抱着第一罐热水跑过来。
十七号接过陶罐,沿着沟线慢慢倒下去。
热水落在冻土上,嘶嘶冒烟,蒸汽往上蹿。
土面从灰白变成深褐。
十七号等了几息,用金属杆戳了一下。
杆尖插进去半寸。
“能挖了。”
瘦高青壮抡起骨镐,第一下就刨出一块比拳头略大的泥。
“热水冷得快,泡过的赶紧挖,隔两步再泼一罐。”
白月站在高处,看着截水沟方向的人影。
她转头看向南二标方向。
鬣狗胡蹲在高处石头上,鼻子朝南。
白月喊了一声:“鬣狗胡,有变化吗?”
鬣狗胡回头,手捂着鼻子。
“湿土腥味没变浓,但风往东偏了一点。”
陆焱站在泄洪沟旁,盯着沟里的水。
水面上的黑砂比早上又多了一层。
他蹲下来,用探杆在沟底搅了一下。
带出的泥砂里黑色颗粒比黄泥还多。
这批砂和红崖赤铁矿碎屑不一样,颜色更深,颗粒棱角更分明。
像是上游有一层硬东西被水一口一口啃了下来。
他往上游望了一眼。
水面发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浑黄。
十七号那边的截水沟在一段一段往前推。
到了下午,太阳偏西,右半段只剩最后七八步没接上。
十七号的手又在抖,可他咬着牙没停下。
瘦高青壮替他扶着金属杆量沟深,两个狐族青壮轮流泼水和刨土。
白月让人送了两碗薄汤过去。
十七号接过碗,先递给旁边的狐族青壮。
“你先喝,你的手比我凉。”
狐族青壮看了他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十七队长,剩下的你喝。”
十七号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用袖子擦了嘴。
“最后七步,赶在天黑前接上。”
太阳落山前半个时辰,最后一镐刨下去,沟底涌出一股黄水。
弧形截水沟的右端和泄洪沟尾端连成了一条线。
第一股散水从截水沟左端被拦住,顺着弧形沟底往右走,拐了个弯流进泄洪沟末段。
散水没有再往墙脚的方向漫。
几个青壮站在沟边看着水流拐弯,有人低声叫了一下。
“拦住了!”
瘦高青壮把骨镐扛在肩上,朝十七号咧嘴。
十七号蹲在沟边看着水。
沟底沉下一层厚厚黑砂。
水是从上面流过去,带不走底下的砂。
十七号伸手捞了一把沟底黑砂。
砂粒粗得像碎米,卡在指缝里。
他看向陆焱走来的方向。
陆焱站在截水沟与泄洪沟的交汇处,看着沟底堆积的黑砂层。
十七号站起来。
“先知大人,沟接上了,水也拦住了,可这砂子沉得太快,冲不走。”
他用金属杆在沟底划了一下,杆尖陷进黑砂里小半截。
“照这个速度,两三天沟底就会被砂垫平,水又会漫出来。”
陆焱看着沟底的黑砂,没有回答。
这时鬣狗胡在高处喊了一声。
“先知大人,上游水色又变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