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灰背带着四个豺狼人从背风山坳回来。
两根树干被绳子拖着,后面还跟着一小摞灌木枝。
灰背的伤肩吊着绷带,另一只爪子拍在树干上,脸上满是喜色。
“先知大人,山坳里还有十几棵,粗的比我腰还粗,矮灌木更多,够烧很多天。”
陆焱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树干的断口。
木头纹路紧,干得透,断口裂开几道细缝,里面没有虫眼。
“木头不错。”
灰背咧开嘴。
“先知大人,这些够不够炼铁?”
陆焱站起身,拍了拍树干上的冰碴。
“不够。”
灰背的笑收了半截。
“十几棵大树还不够?”
陆焱指着树干断口。
“这是木头,炼铁要的是炭。”
灰背挠了挠脑袋。
“烧了不就是炭?”
“烧了是灰。”
陆焱弯腰捡起一根灌木枝,折断后扔进旁边的火堆余烬里。
枝条在余烬里冒了会儿烟,很快烧透,只剩一小撮白灰。
陆焱指着那撮灰。
“这东西一碰就散,拿什么炼铁?”
灰背蹲下看着灰,爪子在泥地上扒了一下。
“那炭是怎么来的?”
陆焱看了看四周,指向峡谷口外侧背风的一片空地。
“过来。”
两个人走到空地上。
地面是半冻的硬泥,背后有山坡挡风,前面开阔,风从东侧掠过。
陆焱用探杆在地上画了一个坑形,长两臂,宽一臂,深到膝盖。
灰背看着那个坑。
“就这么大?”
“第一个坑不要贪,先小,学会了再挖大的。”
陆焱在坑形旁边画了一层泥盖。
“木头劈成段,竖着放进坑里,上面盖湿泥封住。”
他又在泥盖上画了两个小孔。
“只留两个指宽的烟孔。”
灰背盯着那两个孔。
“就两个?”
“就两个。”
陆焱用探杆点了点坑底。
“点火之后把泥盖封上,让火在里面慢慢烧。”
他抬眼看向灰背。
“气不够,火就小。”
“木头烧不透,才会变成炭。”
灰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火小了,不会灭?”
“两个孔进的气够它活着。”
陆焱把探杆插在地上。
“火太欢,木头就没了,只剩灰。”
“火太小,里面还是湿柴。”
他看着灰背。
“中间那个分寸,就是你要学的。”
灰背点头,可他的爪子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陆焱看见了。
“想问什么就问。”
灰背咬了下嘴唇。
“先知大人,那两个孔是不是太小了?”
他用爪子比了比两指宽的尺寸。
“我们豺狼人烧篝火,都是架高让风灌进去,火才大,人才暖。”
陆焱看着他。
“篝火要火,炭坑要炭。”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木,掰成两截。
一截扔进旁边火堆余烬里,很快烧成灰。
另一截他用湿泥裹了大半,只留一小段露在外面,塞到余烬边上。
“等一会儿看。”
灰背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两截木头。
陆焱站起来,朝十七号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灰背。
“这一坑只烧木头,不许掺黑石。”
灰背立刻点头。
“记住了。”
“下午挖坑,用骨镐和木铲,不用短金属杆,那个留给泄洪沟。”
灰背应了一声,回头招呼几个豺狼人劈木段。
中午时分,坑挖好了。
比陆焱画的稍微大了半圈。
灰背嘴上没说,陆焱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有改坑的大小,只走到坑边看了看深度。
“还行,底要平。”
一个矮壮豺狼人用木铲把坑底刮了一遍,泥屑堆到坑边。
灰背把劈好的冻木段竖着码进坑里。
木段之间留了半指的缝,塞了些干草引火。
陆焱站在坑边看他码。
“底下先铺一层碎枝,上面放木段,最顶上再盖碎枝。”
灰背照做了。
碎灌木枝铺在最底下,木段竖起,顶上又压了一层细枝。
陆焱看了看天色。
“点火。”
火种罐打开,火星落进坑底的干草里。
火苗蹿起来,顺着碎枝往上爬。
灰背蹲在坑边,脸被火光照红。
“盖泥。”
两个豺狼人把提前和好的湿泥一铲一铲盖上去。
陆焱在旁边盯着。
泥盖越来越厚,坑口慢慢被封住。
“留孔。”
灰背拿了两根手指粗的木棍插在泥盖上。
等泥半干后,他把木棍拔出来,留下两个小孔。
白烟从孔里冒出,细细两条。
灰背站起来,盯着两个孔看了很久。
“先知大人,烟小。”
陆焱点头。
“对,就要小。”
灰背嘴上没说什么,爪子又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陆焱带他回到火堆旁。
先前那截露在余烬里的碎木已经成了灰。
裹泥那截还留着黑芯,外面焦,里面硬。
陆焱把它夹出来,放在灰背面前。
“看见了吗?”
灰背伸爪捏了一下。
黑芯没有散,只在他爪尖留下黑印。
下午的时候,灰背来找过陆焱一次。
他说烟更小了,问要不要多开个孔通气。
陆焱那会儿正在和十七号看泄洪沟中段的清淤进度,只说了句:“别动孔。”
灰背走了。
入夜后,陆焱正在石室里检查封圈。
石牙报告裂缝里没有新的撞击声,但爬动声时有时无。
白月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对。
“炭坑那边烟变大了。”
陆焱站起身。
“多大?”
白月用手比了比。
“原来两条细烟,现在跟火堆一样,黄烟往上蹿。”
陆焱走到峡谷口外侧。
远远就看见炭坑方向有火光。
灰背站在坑边,脸色发黑。
陆焱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泥盖。
原来两个指宽的烟孔边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泥盖被火烧裂半边,火苗从裂缝里蹿出。
坑里传来木头塌落的声响。
陆焱看着那个多出来的洞。
“谁开的?”
旁边那个矮壮豺狼人低下脑袋。
“灰背大哥说烟太小,怕火灭了,让我用木棍多通了一个孔。”
灰背看向陆焱,声音低了下去。
“先知大人,是我怕烧不透,怕这一坑木头白费…”
坑里又塌了一声。
陆焱弯腰捡起一块塌下来的泥盖,捏开。
里面已经烧得发白。
“火太欢,木头就真的白费了。”
陆焱把那块泥盖丢回坑边。
“明早你自己扒开,把灰,半炭,没烧透的木头分成三堆。”
“分不清,第二坑也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