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从裂缝深处往外传，很多小东西正在硬石面上爬。
石牙站在身后，破甲锤举到胸口，声音压低。
“先知大人，这声音白天就有，到了晚上更清楚了。”
陆焱从石壁退开，蹲下看裂缝边缘。
守卫者半截金属板斜挡在裂缝前面，板面还留着旧战的擦痕。
他目光落在金属板侧边。
三道白色新痕压在旧锈层上。
每一道都很浅，间距不到半指。
陆焱伸手摸过去，手指沾上一层细粉。
“这几道痕，白天有没有？”
石牙凑过来看。
“上午还没有，下午我第二次查的时候就多了。”
他用爪子指了指最长那道。
“这道最先出来，后面两道短一些，方向都是从裂缝里往外划。”
陆焱捻了捻粉末，抬手在火把光下看。
白灰色的粉，颗粒很细，捻开后带着硬滑感。
“先知大人，什么东西能在金属板上划出痕？”
陆焱把粉末吹掉，抬手示意他安静。
两个人在裂缝旁蹲了片刻。
声响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
好几个方向同时在动。
石牙的喉咙滚了一下。
“先知大人，让我掀开金属板，一锤进去。”
陆焱看了他一眼。
“砸开之后呢？”
石牙握紧锤柄。
“砸死它们！”
陆焱站起身，拍了拍金属板。
“你不知道裂缝通到哪里，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也不知道它们长什么样。”
他的手指沿着板边缘划了一道。
“这块板现在挡在中间，你砸开了，就是替它们开门。”
石牙咬着牙，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些。
“那就让它们在里面磨？”
“不让它们磨，先把门堵上。”
陆焱走出石室深处，在中段碰见白月。
白月手上还沾着排水槽的泥水，看见他的脸色，狐耳立刻转向石室里面。
“出事了？”
“过来听。”
白月跟着他走到裂缝前，蹲下身，把耳朵贴近金属板下方的缝隙。
火把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白色狐耳转了两下。
片刻后，她抬头。
“听着不像机械。”
陆焱看着她。
“数量有多少？”
白月又听了一阵，耳朵偏了偏角度。
“至少十几个在动。”
石牙退了半步，破甲锤柄顶在地上。
“活的？”
裂缝后面连着石室深处。
石室深处有粮袋，老人，孩子，还有守卫者拆下来的旧世界零件。
这扇门不能开。
陆焱转身走到石室中段，从角落翻出一堆碎陶片和烧水门汀剩下的石灰。
“白月，让人去取湿泥，不用多，够封裂缝外面一圈就行。”
白月看了看裂缝口。
“要封死？”
“浅封一圈。”
陆焱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个横截面。
“碎陶片嵌在最底下，石灰拌湿泥糊上去，不封死裂缝，只在外面做一道矮挡。”
他又在封圈外面画了几样东西。
“火把两侧各一支，烟草备一把，空陶罐放三个。”
石牙盯着地上的图看。
“先知大人，烟草做什么用？”
陆焱把匕首插回腰间。
“万一封圈挡不住，先塞烟草点燃，把烟往缝里压，人退到上风口，湿布捂住口鼻。”
石牙点了点头。
白月已经转身出去叫人。
陆焱蹲在裂缝旁，再看了一遍那几道白色新痕。
他用匕首尖伸进最宽一道痕里，挑出来的粉末跟刚才指腹上的一样。
壳粉。
石牙站在旁边，“先知大人，以前黑石部落养过一种虫。”
陆焱转头看他。
“什么虫？”
石牙用爪子比了比大小。
“小的跟拇指差不多，大的有巴掌长，壳比骨头硬，牙能啃木头，黑石祭司把它们放进俘虏住的坑里吓人。”
陆焱看着他。
“被咬过吗？”
石牙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一道旧疤。
“咬过一口，比刀割还疼，流了很多血，三天才结痂。”
陆焱把目光收回裂缝。
白月带了两个狐族回来，手里端着半盆湿泥和一小袋碎陶。
石灰装在旧陶碗里。
灰白色的粉末拌进湿泥后变得浓厚。
陆焱把碎陶片一块块嵌进裂缝口外圈的地面石缝里，让它们立起来形成一道矮墙。
“泥糊上去，干一点，别太稀，稀了挂不住。”
白月把灰泥一勺勺抹在碎陶片和石面之间。
封圈不高，两指宽，贴着地面，从裂缝左侧弧到右侧。
石牙把火把插在裂缝两侧。
火光照进去，只能看见不到一臂深的石壁。
再往里全黑。
阿苓从石室中段探进头来。
“酋长，需要记什么？”
“记，石室裂缝有活物，硬壳，数量不明，已做浅封圈，备火把，烟草，陶罐，石牙守裂缝，听到撞击先吹哨，不许私自砸板。”
阿苓的炭条在木片上划了几下，又朝裂缝方向看了一眼，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白月把最后一把碎陶嵌进封圈外沿，“还要人守吗？”
陆焱点头。
“石牙继续守。”
他转向石牙。
“声音变大了就吹哨，不要自己砸。”
石牙把骨哨含在嘴里，用爪子拍了拍锤柄，点了下头。
陆焱站起来，看了一眼封圈表面。
他转身要走。
白月抬手。
“等一下。”
所有人停住。
白月的狐耳朝裂缝方向转了一下，偏着头。
封圈里面传来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面顶了一下封圈外侧的碎陶片。
陶片往外挪了不到半指。
灰泥表面晃了晃。
石牙的锤已经举起来。
陆焱按住他的手臂。
“不动。”
裂缝里安静了。
那东西缩回去了。
白月盯着裂缝口。
陆焱压低声音：“加一层泥，陶片外面再压两块石头。”
石牙和白月把两块拳头大的石块压在封圈外沿，又补了一道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