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灰背队把冻死林拖回来的粗木段劈成小块，堆在峡谷口外的背风处。
几个豺狼人青壮围着木堆，一边劈一边嘀咕。
“灰背大哥说先烧炭，可这些木头湿了半边，点不着啊。”
一个矮壮豺狼人往手心哈了口气。
“用那个黑石头引火，先知大人说能烧。”
旁边一个青壮眼睛亮了。
“对啊，黑石头火大，先把木头烘干，再烧成炭。”
他们翻出阿苓暂管的样品袋，从里面摸了几块黑石碎块。
黑石被塞进劈开的木段中间，底下铺了干草，火种一点，黑石冒出蓝黄色的小火苗。
“着了！”
矮壮豺狼人笑了起来。
几个人围过去，把湿木段往黑石旁边推。
火苗变大，木头表面的冰层开始化开，水汽和烟混在一起往上升。
起初烟是白的。
然后变成灰的。
再然后，变成黄的。
那股烟又浓又重，还不往天上走，贴着地面往洞口方向飘。
黄烟钻进石室外廊的缝隙，顺着风钻进去。
石室里，两个搓绳的狐族老人第一个中招。
先是喉咙发痒，接着就是一阵连声咳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咳得弯下腰，嘴里的唾沫带着血丝。
另一个老人用兽皮捂住脸，眼泪直流。
“什么东西，呛死了！”
青长老抱着红耳朵婴儿从洞深处冲出来，一出石室门就被黄烟糊了满脸。
婴儿被呛得哇哇大哭。
青长老一边咳一边喊：“外面烧什么了！”
鬣狗胡在南二标高处，鼻子第一个接到信号。
他正蹲在石头上啃冻根茎，风一转，一股刺鼻的臭味扑过来。
冻根茎掉在地上，鬣狗胡整个人从石头上蹦起来。
“臭宝杀人了！”
他拖着伤腿从高处往下跑，一边跑一边用骨哨吹。
一长一短。
白月正在墙脚排水槽旁查看水位。
听到哨声，她立刻转身。
看见黄烟从峡谷口外侧着往城内涌。
白月冲到烧火的那群豺狼人跟前。
“谁让你们烧的！”
矮壮豺狼人正手忙脚乱地用兽皮扇烟。
“我们想烘木头。”
白月一脚把冒烟的黑石堆踢散，“离开，全都退到上风处！”
几块黑石被踢到湿泥里，嘶嘶冒着黄烟。
白月用泥袋压上去，烟这才小了一些，可已经飘出去的黄烟还在石室打转。
陆焱从石室里出来，袖子捂着口鼻。
他走到火堆旁，蹲下看了一眼被踢散的黑石残块。
阿苓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抓着木片，脸被熏得通红。
“酋长，两个老人咳得厉害，嘴里有血。”
陆焱站起来，看向那几个豺狼人青壮。
矮壮豺狼人低着头。
“先知大人，我们想帮忙烘木头。”
陆焱没有骂他。
他走到被压灭的黑石旁边，捡起一块还没烧完的碎块。
碎块表面那层灰黄粉末，他用匕首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掌心。
“你们知道这东西的烟是什么吗？”
几个青壮摇头。
陆焱把掌心的粉末吹掉。
“黑石不是柴，它里面有毒。”
他指向那两块被泥袋压住的残块。
“柴烧完是灰，这东西烧出来的烟能把人的喉咙烧烂。”
矮壮豺狼人的脸白了。
旁边一个青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鬣狗胡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看见被踢散的黑石堆，又看见被熏红脸的阿苓。
“小的就说这东西不讲规矩！”
他指着那几个豺狼人。
“黑石的臭味隔着半个坡小的都闻到了，你们想把全城的人都臭死啊？！”
矮壮豺狼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月看向陆焱。
陆焱把碎块扔回泥地里。
“黑石能烧，这一点没错。”
“但它不能在洞里烧，不能在没有风口的地方烧，不能直接当柴使。”
灰背从碎石坝那边赶来，看见情况，脸色发沉。
“谁动的？”
矮壮豺狼人抬了抬头。
“灰背大哥，是我们自己想的。”
灰背抬手就要打。
陆焱拦住他。
“打完他也不懂，规矩没定清楚，是我的问题。”
灰背放下爪子，看着陆焱。
陆焱看向阿苓。
“记，黑石只许在外场试烧，必须背风，必须留风口，任何人在洞内或石室附近烧黑石，按损害公物处理。”
阿苓把字一笔一笔刻下来。
陆焱又看向那几个青壮。
“今天搬的碎石照记工分，但黑石的事扣你们明天半日工分。”
矮壮豺狼人点头，不敢再说。
青长老从洞口出来，脸色发白。
“两个老人还在咳，嘴里的血丝止不住。”
陆焱走过去。
“用湿布捂口鼻，给她们喝温水，不要让她们闻到剩余的烟。”
青长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峡谷口外被泥袋压住的黑石残块。
“这东西以后还用吗？”
陆焱看着那几块还冒着细烟的残块，想了一会儿。
“用，但要分组烧。”
他蹲下来，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三个圈。
“纯木炭一组，纯黑石一组，木炭夹黑石一组，分开烧，看火力，看烟量，看残渣。”
他指向第二个圈。
“黑石烟毒最重，如果混在木炭里能降一些，那以后就按比例掺，但前提是通风要够。”
灰背看着地上的三个圈。
“先知大人，那炭坑还挖不挖？”
陆焱站起来。
“挖，但不是今天。”
他看向灰背的伤肩。
“你肩伤不扛重活，炭坑以后归你管。”
灰背愣了一下。
“管坑？”
陆焱看着他。
“能烧出好炭的人，比能扛大木头的人更重要。”
灰背的爪子握了握，点头。
白月走过来，声音压低。
“被呛的两个老人我让人送进洞深处了，通风那边没有烟。”
陆焱点头。
鬣狗胡蹲在旁边，看着被泥袋盖住的黑石残块，嘴里嘟囔。
“烧起来是宝，烟出来是鬼，南边的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白月看他。
“你今晚继续守南二标。”
鬣狗胡的嘴闭上了。
夜色渐深。
陆焱回到石室里，把黑石试烧的记录从阿苓那里要过来，对着火把看了一遍。
他在木片背面加了一行字。
【通风不够，宁可不烧。】
陆焱把木片放下来，走到石室深处。
守卫者半截金属板挡在前面，石牙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破甲锤。
陆焱看他。
“有动静吗？”
石牙把耳朵朝裂缝方向偏了偏。
“刚才响过一回。”
陆焱走近裂缝，蹲下来。
他把耳朵贴向石壁。
石牙在后面握紧锤柄。
片刻后，裂缝深处传来声响。
硬壳磨石头的声响，比上一次更近。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