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带着十七号去复查泄洪沟时,法碑前只剩黑爪和阿苓。
白月在墙脚排水槽那边,灰背带人去修碎石坝,鬣狗胡被安排继续盯南二标水位。
洞口方向,青长老正分配老人搓绳,挑拣冻根茎。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一道光,落在法碑上。
法碑底座的凹石里,半袋干草籽被兽皮包着。
黑爪靠着碑座,伤腿伸在前面,手边放着一根粗木棍。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阿苓蹲在另一侧,把昨夜的工分往新木片上誊抄。
两个豺狼人青年从洞口方向走出来。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是灰背队里搬碎石的,手上还缠着昨晚磨烂的布条。
他们走到法碑前,脚步慢了下来。
高瘦青年往四周看了一圈。
白月不在。
灰背不在。
陆焱也不在。
这里只有一个断腿的黑爪,还有一个记分的阿苓。
他朝矮胖青年使了个眼色。
矮胖青年走到阿苓跟前,蹲下来。
“阿苓姑娘,我来领搓绳的麻草,青长老让我拿的。”
阿苓抬头看他。
“搓绳的麻草在洞口领,不在法碑这边。”
矮胖青年挠了挠头。
“噢,我记错了。”
他说完没有走,还蹲在原地磨蹭。
高瘦青年绕到法碑另一侧,手伸向凹石。
黑爪的粗木棍砸在他手背上。
高瘦青年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蹲下去。
“你干什么!”
黑爪连眼皮都没抬。
“你手往哪儿伸?”
高瘦青年脸涨红了。
“我就是看看。”
黑爪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看看?你的爪子长眼睛了?”
矮胖青年站起来,想拉同伴走。
黑爪的木棍横过来,挡在他面前。
“你也别走。”
矮胖青年脸白了些。
“跟我没关系,我来领麻草的。”
黑爪歪了歪头。
“麻草在洞口,你腿瘸了走不到?”
阿苓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抓着记分木片和炭条。
她看着两个人,“你们两个名字我都记过,昨晚搬碎石,灰背队,分过汤。”
高瘦青年捂着手,咬着牙道:“我真没拿。”
阿苓低头看了一眼凹石里的草籽袋。
“没拿成,是因为黑爪叔打了你。”
高瘦青年张嘴想辩,黑爪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把话咽了回去。
阿苓把炭条抵在木片上。
“偷拿未成,按法碑第三条,扣工分两日,加夜班搓绳一整夜。”
高瘦青年急了。
“没拿到也算?”
黑爪把木棍往他脚边一甩。
“你想拿到再算?那老子给你补一棍,让你拿个够。”
几个路过的狐族老人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看。
一个搓绳的老妇人低声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点了点头。
阿苓没有看他们,只看着两个青年。
“扣工分的事我记了,你们两个现在去洞口,当着青长老的面认错。”
矮胖青年低下头。
“我真是来领麻草的。”
阿苓看着他。
“领麻草不用绕到法碑后面。”
矮胖青年嘴巴动了动,没再说话。
高瘦青年的手背肿起一道红印。
他看着黑爪,又看着阿苓,最后低下头。
“我去认错。”
两人转身往洞口走。
黑爪把木棍捡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看了阿苓一眼。
“你不叫白月来?”
阿苓把木片上的字吹干。
“法碑上写得清楚,偷拿未成怎么罚,不用每次都叫统领。”
黑爪嘴角扯了一下。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阿苓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誊抄工分。
她手背上的烫伤疤,在阳光下发亮。
过了一会儿,灰背从碎石坝那边回来。
他远远看见高瘦青年和矮胖青年蹲在洞口,青长老站在他们前面,脸色不好看。
灰背走到法碑前。
“怎么回事?”
黑爪用木棍点了点凹石。
“你的人手痒,想摸草籽。”
灰背的脸沉下来。
“谁?”
“高瘦那个,矮的打掩护。”
灰背转身就要往洞口走。
黑爪叫住他。
“阿苓已经处理了。”
“扣工分,加夜班,让他们去青长老那认错。”
灰背停下脚步,回头看阿苓。
阿苓抬头。
“灰背队长,你的人我按法碑第三条记了。”
“木片在这里,你要查可以看。”
灰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看了一眼木片上的字。
“行。”
“下回谁再伸手,不用等黑爪打,我自己处理。”
陆焱从泄洪沟回来时,看见法碑前只有黑爪和阿苓。
草籽袋还在凹石里。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阿苓手里的新木片。
上面多了两行字。
阿苓主动开口:“有人想拿草籽,没拿到,扣了工分,去青长老那认错了。”
陆焱看向黑爪。
黑爪拍了拍木棍。
“老子的棍比他们的爪子快。”
陆焱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
白月从墙脚方向走过来,看见陆焱站在法碑前,又看了一眼凹石。
“出事了?”
陆焱摇头。
“没出事,规矩自己动了。”
白月的狐耳转了一下,看向阿苓。
阿苓低着头刻字。
白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墙脚继续守排水槽。
陆焱走进石室,把探杆靠在墙边。
十七号跟进来,小声说:“泄洪沟前段需要补石,中段沉泥坑要清一次,弧形截水沟还差一半没挖。”
陆焱看向他。
“今天下午你先带人清沉泥坑,截水沟等水再退一点再动。”
十七号点头,转身要走。
陆焱叫住他。
“探杆带上,每走三步点一下,别踩软泥。”
十七号回来拿探杆。
手指碰到杆身时,他停了片刻。
陆焱看着他。
“怎么了?”
十七号摇头。
“没事,手有点不听话。”
他把探杆握紧,转身出去了。
陆焱靠在石室墙边,闭了一会儿眼。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