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股水压到南二标时，沟边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这次水里夹的东西更多。
碎冰，红泥，黑砂，断草根，还有几块从红崖滚下来的黑石。
泄洪沟接住了来水。
水顺着十七号挖出的弯线往东偏。
可浅沟快被填满，黄水漫了出来，朝峡谷口外墙前的低地走。
一个豺狼人青年扛着木铲往沟边冲。
“工具还在下面！”
白月一步拦到他前面，矛杆横扫，压在他的胸口。
青年被逼得往后退，爪子还朝沟里伸。
“人没了，工具给谁用？”
青年喘着粗气，看向水里的黑影。
水边有一把木铲和一根短木桩被冲得打转。
白月扫向周围。
“谁再下沟，按抢险时乱令处置！”
黑爪从后面拖着木板过来，声音低沉。
“听不懂？听不懂老子给你们刻腿上！”
那几个豺狼人青年这才低头往后退。
陆焱站在高处，用探杆在泥水前沿点了三下。
十七号跟着他的探杆看，脸上泥水往下淌。
陆焱道：“问题有三个。”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沟头太直，水冲进来会带石头，石头会堵沟。”
他把探杆移到半成形的坑边。
“沉泥坑太小，泥砂没有地方停，全往下游走，沟会被填。”
最后，他指向外墙脚前那片低地。
“墙脚没护坡，散水会贴着墙走。”
灰背低头看着地势。
“先知大人，要怎么干？”
陆焱把探杆插在第一处。
“先挡石。”
他看向灰背。
“碎石堆沟头外侧，别堵死水路，只让大石慢下来。”
灰背立刻回头。
“听见没有？大的碎石在前，陶片袋在后！”
豺狼人们开始搬。
粗大的石块由两三人用绳拖，灰背站在一旁盯方向，见有人想直接扛，他一脚踹到那人腿边。
“我肩废一半都不扛，你逞什么？”
那人低头，把绳套上石头。
陆焱又指向沉泥坑。
“这里挖深一点，水进沟后先让泥砂落一部分，十七号，你看线。”
十七号抬手。
“瘦高，带两个人挖坑边，肩伤的别抡镐，只烧土。”
瘦高青壮应了一声，抓着木铲过去。
肩伤青壮本来想拿骨镐，被十七号看了一眼，然后换成了火把。
“我烧土。”
十七号把金属杆插进冻土缝里，压下去，冻土翻起一大块。
旁边的人立刻用木铲推出去，堆到靠炎城那一侧。
陆焱看向白月。
“墙脚前不能让水直贴，先拆废陶，碎石，泥袋，压一道临时护坡。”
白月点头，转身点人。
“狐族跟我，鬣狗胡，你看水线，哪里先到墙你就喊。”
鬣狗胡原本蹲在石头上，听见自己名字，耳朵都垂了。
“小的腿还疼。”
白月没说话，看着他。
鬣狗胡把骨哨塞进嘴里，扶着石头站起来。
“小的这就去！”
陆焱带人往峡谷口外墙去。
这道L型水门汀墙曾挡住守卫者，墙身上还留着旧战的擦痕。
可墙脚前的冻土已经被浑水泡软。
阿苓抱着木片跟在后面。
“酋长，记什么？”
陆焱弯腰抓起一把湿泥，搓开。
“记，水不怕墙高，怕没路。”
阿苓赶紧刻下。
陆焱继续道：“再记，挡水先挡石，护墙先护脚。”
白月把一袋碎陶拖到墙脚前，和两个狐族一起压在泥面上。
陶片袋落地，浑水撞上去，速度慢了一截。
灰背那边也开始见效。
沟头外侧堆起一排不高的碎石，水冲来时，大块红石被挡了一下，翻进旁边泥坑里，细水继续过，黄泥被带进泄洪沟。
十七号看着沉泥坑里水色变厚，立刻喊道：“别站坑口，坑边会塌！”
话刚落，一块泥边被水咬掉，掉进坑里。
那个刚想靠近的青壮脸白了一下，赶紧退回高处。
鬣狗胡在墙脚高处吹了一声短哨。
“这边有水！”
陆焱和白月同时看过去。
一条薄薄的黄水从低地绕来，正贴着墙脚往北钻。
白月带人把陶片袋压过去。
水被迫分开，一半绕向东侧，一半滞在墙前的浅洼里。
“再来泥袋。”
陆焱蹲下，用探杆在墙脚前划出斜面。
“别堆成直墙，堆斜，水撞直的会掏底，顺斜的会往外走。”
白月照着他的线摆袋。
狐族把泥袋压上去，再用碎石填缝，豺狼人把大的陶片扔到外侧，形成一层粗糙的护面。
每个人都在喘，手脚被泥水冻得发红，又被南边热气熏得发闷。
天已经黑透。
火把一支支插在高地上，火光照着黄水。
青长老带着老人孩子站在洞口，红耳朵婴儿醒了一次，被她拍着背哄住。
老人们把搓好的绳子送到阿苓那里，又被白月分去绑泥袋。
黑爪坐在半坡上，看见一个豺狼人青年偷摸把一小块风干肉塞进嘴里，抓起旁边木块就砸过去。
“灾前偷嘴，扣工分，晚汤减半两顿！”
青年捂着肩膀，低头不敢吭。
黑爪又朝阿苓那边喊：“记上，别让他装傻。”
阿苓抬头看了一眼，把名字刻在木片上。
陆焱看见了，没有插手。
现在城里需要有人盯这件事。
半个时辰后，主水势被泄洪沟分走大半。
灰背走到陆焱身边，“先知大人，水小了一点。”
陆焱盯着墙脚前的浅洼。
水面在晃。
护坡外的水在流，墙脚底下却有几个小泡往外冒。
白月蹲下，把狐耳贴近墙脚下方的泥面。
她抬手让旁边的人退开。
陆焱走到她身边。
“听见什么？”
白月的耳朵贴得更低。
“下面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