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的狐耳立起来,长矛已经到了手里。
陆焱转身看向南坡。
下一刻,骨哨声从南二标方向传来。
两长。
塌地。
哨声刚落,又接上一长一短。
水涨。
法碑前的人群乱了些。
几个豺狼人青壮伸手去拿木铲,另几个青壮已经往峡谷口方向跑。
白月一矛横在最前面。
“回去。”
那几个豺狼人青壮脚步停住,爪子还抓着木铲柄。
陆焱看向南边。
“谁轮守南二标?”
阿苓抱着记分木片,脸色发白。
“瘦高青壮和肩伤青壮,十七号的人在泄洪沟。”
陆焱把黑石样品袋往阿苓手里一塞。
“收好,青长老,老人孩子进洞,不许靠峡谷口。”
“白月,点八个人,带绳,木桩,陶片袋。”
白月刚要转身,南边又响起哨声。
这次还是一长一短。
隔了一小段,又是一长一短。
南二标在连续报水涨。
阿苓手里的木片被她抱得更紧。
她看向南坡,嘴唇动了动。
陆焱扫过法碑旁的人。
“灰背,带你的人搬碎石和泥袋到峡谷口外侧,你负责指挥,不要扛大件,你的伤还没好。”
灰背站起,伤肩吊着,另一只爪子拍在身边豺狼人后背。
“听见没有?跑起来,别让水替你们喝汤。”
黑爪坐在法碑旁,单腿夹着木板,冲几个发愣的青年骂道。
“爪子长着看雪的?搬陶片啊!”
人群终于动起来。
鬣狗胡拄着木棍站在法碑边,眼睛往南边瞟,脚却往后挪。
白月看见他,矛杆点向南坡。
“你跟着看路。”
鬣狗胡脸苦了半截。
“小的腿还疼。”
陆焱从他身边走过。
“你告诉我哪里不能踩。”
鬣狗胡跟上。
“这个小的会。”
陆焱没有等全部人整齐。
他带着白月先往南二标去了。
夜色还没完全落下,雪地被南边白气映得发灰。
越靠近融雪带,脚底的泥越软。
白月走在前头,矛尖点地,每走几步就换一处硬石。
陆焱手里握着探杆。
远处水声已经变了。
许多碎石被水推着往下滚。
到了第一根雪线的木桩旁,陆焱看见桩边的雪已经塌了一圈。
十步外,瘦高青壮趴在一块凸石后,一只手抓着骨哨,另一只手拼命往下游指。
“先知大人!水来了!黄的!黑的!还有冰!”
白月掠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凸石边拖回来。
“趴那么前面,想让水给你记工分?”
瘦高青壮两条腿都在泥上蹬。
“站的近看得清,我才能吹哨!”
鬣狗胡缩在后头,探头看了一眼,又把头收回来。
“水真来了。”
陆焱越过他们,看向溪沟上游。
一股浑黄的水已经冲过南二标。
水来得很急。
里面卷着碎冰,红泥,黑砂。
十七号的人已经不在沟底了。
他们全退到了东侧高处。
十七号站在泄洪沟头上方,他看见陆焱来了,第一句话便是:“人都撤了。”
水已经到了泄洪沟口。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新挖出来的黑线。
沟头很浅,冻土边缘还带着火烤过的焦痕。
后面还没有全部挖完,只接了一段细流。
第一股浑水冲到沟头时,先撞在溪沟边的泥坎上,溅起一片黄泥。
鬣狗胡抱着石头,“它要冲墙那边了!”
陆焱抬手。
“看着。”
浑水在沟头前打了一个旋。
前面的泥坎被啃去一块。
下一息,水头分出一股,顺着低下去的泄洪沟钻了进去。
红泥水拐向东侧。
沟底被水咬开,黄水带着黑砂往前走,顺着新沟一路压过去。
更多人看见了。
从南二标下来的那股水,没有直冲炎城峡谷口。
红黄水线沿着新沟往东流,泥面被冲出一道更深的槽。
鬣狗胡趴在石上,“它没往墙去!”
“先知大人,它没往墙去!”
灰背带人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豺狼人们背着陶片袋和碎石,眼睛全落在那条拐弯的水上。
一个年轻豺狼人喉咙动了动。
“挖条沟,水真就能听话?”
陆焱目光一直沿着泄洪沟往下游走。
沟太浅了。
第一股水能吃住,但上游塌方还在往下吐泥,碎冰撞进沟头,一下卡住半边。
十七号也看出来了。
他抓起金属杆,想往沟边走。
白月伸手拦住他。
“你不能下去。”
十七号看向陆焱。
陆焱摇头,“现在下去会被水卷走。”
话音刚落,泄洪沟中段一处泥坝被水顶开。
原本往东偏的水线分出一股,朝炎城外墙方向铺开。
鬣狗胡刚喊出的喜声卡在喉咙里。
“它又出来了!”
白月已经转头。
“灰背!”
灰背抬手一挥。
“碎石,陶片袋堆在沟边,不要站在水里!”
几个豺狼人把背上的陶片袋拖着往沟边推。
水撞上第一排碎陶袋,红黄泥水从袋缝里钻出,速度慢了一点。
这时南边又传出一声低响。
雪线后面更多的黄水从溪沟里涌出来。
陆焱蹲下,用探杆插进漫出的水里。
水不深,只到探杆一小段。
但流得急,而且底下全是软泥。
十七号站到他身边,“沟头能吃水,单但中段不够深,泥坝也不够厚。”
陆焱点头。
“还有沉泥坑没挖。”
十七号握紧金属杆。
“明天我就带人挖。”
白月看向峡谷口方向。
水虽然被泄洪沟分走大半,可剩下的那股也足够让所有人背上发冷。
炎城外墙不远。
L型水门汀墙的墙脚前多了一条带泥的水线。
青长老带着几个老人站在远处。
阿苓怀里抱着木片,手里抓着陆焱刚才给她的黑石样品袋。
陆焱看着那条被冲坏的泥坝,又看向仍在拐弯的主水线。
灰背在旁边喘着气,指挥豺狼人继续推碎石。
“再来两袋!”
鬣狗胡拖着伤腿从石头后探出头。
“先知大人,墙那边水在过去。”
陆焱把探杆从泥水里抽出,杆尖带出一团黑砂。
他看向众人。
“沟有用。”
“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