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让十七号把泄洪沟交给瘦高青壮暂管,又点了白月一起去上游。
三个人带一根探杆,一个火种罐,两段麻绳,一小袋干草。
鬣狗胡想跟,又不想跟,脚在原地挪了两下。
陆焱看他。
“你留在南二标,看水。”
鬣狗胡松了口气,又赶紧挺胸。
“小的看水最稳。”
白月从他身边经过。
“水过一掌,你跑慢了就留在沟里。”
鬣狗胡的耳朵立刻贴下去。
“小的会比水快。”
三人沿溪上行。
溪水比上午更浑。
水面卷着黄泥,偶尔还有黑灰色碎屑从水里翻出来。
十七号用探杆挑起一点黑屑。
“上游掉的。”
陆焱接过,黑粉和红崖矿石不同。
它更轻,捻开后有些发滑,颜色乌黑。
白月的耳朵朝前转。
“红崖那边有新水声。”
南三标很快出现在白气里。
红崖崖底圆管裂缝旁的热水比之前更急,水沿着管壁外侧渗出来,冲走一片红泥。
十七号刻下的圆和横线还在,只是被泥盖住半边。
陆焱看着溪水。
浑水并非从崖底圆管处出来。
红崖底部的水还是红褐色,真正的黄浊来自崖壁东侧上方。
那里有一道斜坡。
两天前,斜坡还被雪和冻泥盖住。
现在雪层塌下去一大块,露出湿黑的土面。
融水从裂开的冻土缝里流出来,顺着斜坡往下冲。
黄泥从那里一路滑进溪沟。
白月握紧长矛。
“要上去吗?”
陆焱看向斜坡。
坡面很陡,表层有许多裂缝。
上方的冻土被热气顶开,有几块泥层悬浮着,随时都可能会往下滑。
“就到边缘看看。”
十七号先打了木楔,固定好绳子。
白月走在前面,陆焱跟在她后侧。
靠近塌方口时,一股刺鼻的气味冒了出来。
塌方口边缘露出一层黑灰色的岩层。
它夹在红褐石和冻土之间,沿着斜坡向两侧延伸。
十七号用探杆点了点。
陆焱蹲下用青铜匕首削下一片。
拿在手里掂了掂,比赤铁矿轻得多。
边缘带着一点脂亮,掰开后断面乌黑,手指一搓留下一个黑印子。
白月看着他的手。
“石头?”
“可能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陆焱让十七号清出一块干石,然后铺上干草。
打开火种罐。
火星落进干草,细火很快爬起来。
陆焱把黑色碎块放到火上。
起初碎块只是冒烟,烟气呛鼻。
过了一会儿,碎块边缘冒出蓝黄色的火苗。
干草已经烧尽,而那块黑石还在烧。
表面还在一点点变红。
十七号蹲在旁边,脸上沾着黑灰。
“它自己可以烧?”
白月也看向陆焱。
陆焱盯着那块黑石。
这是煤。
虽然含硫多导致烟重,味刺鼻,品质也很差。
可它能烧。
能烧就能变成炉火。
能变成炉火,就能给高炉续命。
陆焱拿匕首把燃着的碎块拨到湿泥上压灭,然后装进兽皮袋。
白月看他的动作。
“这个也有用?”
“有大用。”
十七号看向红崖,又看黑层。
“红石要炭,这黑石能代替炭?”
“能烧炉,不过不能全替。”
陆焱把袋口扎紧。
“它烟重,杂东西多,用不好会坏炉,也会熏死人。”
十七号把黑层位置刻在旁边石头上。
他想了想,刻了南三东,又在旁边刻一条黑横。
陆焱点头,“再刻塌。”
十七号补了一个断开的斜线。
白月站在坡上,忽然抬手。
“别动。”
十七号停下匕首。
陆焱也抬头。
塌方口上方,冻土裂缝里有水往下渗。
裂缝从一指宽,慢慢扩到两指。
细碎泥粒从边缘掉下来,砸在溪水中。
白月低声道:“上面空了。”
陆焱往后退了一步。
“下去。”
他们没有多停。
十七号收绳时,一块泥板砸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三人退到红崖底下。
陆焱抬头看那片塌方。
黑层只露出一段,后面还有多少暂时看不清。
可上方冻土已经裂开,融水正在往裂缝里灌。
再热几天,这整面斜坡都有可能滑下来。
到时候露出的煤更多。
冲下来的泥石也会更多。
十七号把探杆插在溪边,看着浑水往下游走。
“如果塌大了,南二标就挡不住了。”
“所以我们的截水沟要快。”
陆焱把黑石样品递给他一块。
“这东西带回去给灰背看。”
白月看着黑层方向。
“要守这里吗?”
“现在守不住。”
陆焱把目光从塌方口收回。
“记下来,带上样品,先回去。”
白月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十七号每走一段就补标,把塌方方向刻在石上。
陆焱让他在几处高地也做了记号,免得下次水把低处标冲走。
走到南二标时,鬣狗胡正蹲在水位石上方,手里捏着骨哨。
看见他们回来,他立刻站起。
“没过一掌,还差两指。”
话刚说完,他闻到兽皮袋里的味,鼻子一抽。
“这又是什么臭宝?”
十七号把一块黑石递给他。
鬣狗胡凑近闻了闻,立刻把头扭开。
“这东西比白灰还冲。”
陆焱看着他。
“能烧。”
鬣狗胡的嘴闭上了。
灰背傍晚也回来了,拖回更多灌木和两根粗木段。
陆焱把黑石样品放到法碑前,用火点给众人看。
蓝黄色的小火苗在黑石边缘亮起。
豺狼人青壮围在旁边,狐族老人也停下搓绳。
灰背蹲下看了许久。
“石头也能烧?”
鬣狗胡站在一旁,腿上黄泥还没洗干净。
“南边的石头,都不讲规矩。”
陆焱用木棍压灭火苗。
众人看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黑石,没人再说石头不能吃。
可就在火苗熄下去时,南边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响。
整片雪线都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