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把暗红碎石放在掌心。
碎石被热泥裹着，擦开之后颜色更深，表面粗糙，指甲刮过去会掉下一点粉末。
陆焱用匕首压住其中一粒，往旁边一掰。
碎石断开。
断口里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光。
白月靠近看了一眼。
“和巨兽的金属一样？”
“不一样。”
陆焱把碎石放到兽皮片上，分别包好。
“这个还在石头里。”
灰背听见石头两个字，往前凑了半步。
“能炼成矛？”
陆焱没有回答。
脑海里，一行淡色字迹浮出。
【疑似低品位赤铁矿，建议扩大采样范围确认。】
陆焱把兽皮包收进袋子。
“先找更多。”
灰背听到这句，已经明白它有用。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泥地。
鬣狗胡也凑过来。
“这东西能换肉吗？”
陆焱看向他。
“找到粮，才有肉。”
鬣狗胡马上把鼻子抬起来，对着风里闻。
“那小的闻粮。”
白月开口：“先闻危险。”
鬣狗胡换了个方向，使劲吸了两口。
“水味，烂草味，烧石头味，还有一点臭蛋味。”
“臭蛋？”
陆焱转头看向东侧山坡。
那里白气更明显。
“硫磺味。”
鬣狗胡听不懂，但看陆焱没有让他闭嘴，胆子大了些。
“反正不好闻，要是肉坏成这个味，小的肯定不吃。”
石牙开口：“你饿三天就吃。”
鬣狗胡看了他一眼。
“我饿两天就吃！”
队伍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融雪带比他们在炎城看到的更宽，刚开始只是两步宽的黑线。
走到这里，已经变成一大片湿热泥地，泥地上有几处冒泡的小水坑。
水坑里的水是灰白色，一点点翻动。
陆焱让人绕开。
“这水不能喝。”
十七号用木楔在旁边刻了叉。
“毒水？”
“可能烫，也可能有毒。”
白月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比之前更轻，每过一段，她就停下听地面，确认没有空响再往前。
十七号跟着她的节奏，用探杆补查。
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一处裂缝前，白月伸矛拦住十七号。
“这边薄。”
十七号把探杆往左插。
“左边也软。”
白月看向他。
“你退后。”
十七号摇头。
“我带路。”
白月的狐耳压低。
“带路先活着。”
十七号看了一眼身后的陆焱。
“我死了，还有你。”
“酋长要的是路，不是尸体。”
灰背扛着锤站在后面，看了看白月，又看了看十七号。
“我踩。”
陆焱抬手。
“都停。”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焱用探杆指向裂缝右侧一块凸出的石头。
“绳子过去。”
十七号把绳头绑在木楔上，甩给瘦高俘虏，俘虏绕到右侧，把木楔卡在石缝里。
白月先踩石过去，再把另一端绳固定住。
队伍沿绳一一过去。
鬣狗胡过的时候，两手抓绳，尾巴也缠上去。
石牙在后面看得皱眉。
“尾巴也算手？”
鬣狗胡喘着气开口：“能活都算。”
过了裂缝，地势开始往下。
水声越来越清楚。
白月停在一块岩石上，抬手示意。
前方是一条浅溪，溪水从东侧山坡流下，沿着泥地切出一道弯弯的沟。
水面冒着白气，不算宽，最窄处一步能跨过去，溪边没有雪。
鬣狗胡蹲下想摸水。
陆焱用探杆拦住他。
“先试。”
他把探杆伸进溪水，水流贴着金属杆绕过。
陆焱等了一会儿，拔出来，金属杆不烫手。
他用指背沾了一点溪水。
温的。
气味带着硫磺和泥腥。
白月看向上游。
“有水。”
灰背也盯着溪水。
在冰原上，流动的水很少见。
冬日里大多数水都封在雪和冰下，眼前这条会冒气的小溪让几个兽人都安静下来。
石牙低声开口：“能带回去？”
陆焱摇头。
“这水不能直接喝。”
鬣狗胡把伸出去的舌头收了回去。
“幸好小的慢。”
十七号站在溪沟边，探杆往下探。
“沟很深。”
陆焱走过去。
这条溪流表面看着浅，可溪沟两侧的泥壁被水切出半人高的断面。
再往下看，沟底还在更低的位置，泥壁上有一层层砂砾和黏土。
陆焱让灰背递绳。
他把探杆绑在绳头，放到沟底。
他往下放了一段，又放了一段。
探杆还没有碰到真正底部。
十七号抓着绳，脸色变了。
“比两个人还深。”
陆焱看着溪沟两侧的冲刷痕。
这不是眼前这点小溪能冲出来的。
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以前水很大？”
陆焱点头。
“很大。”
灰背皱眉。
“这里没有雨。”
“雪会化。”
陆焱抬头看向南边那些冒气的地面。
“如果热源继续往外冒，南边的雪会一片一片化开。”
他把探杆从沟底拉上来，杆尖沾着湿沙。
“这条沟会变成河。”
白月转头看向下游方向。
溪水往北偏西流去，方向正对着炎城峡谷口外围。
她的手收紧了矛柄。
“会冲到炎城？”
“外墙前面。”
陆焱看着水流。
“现在水小，没事，水大了，会带泥，带石，冲垮坑道，冲走墙脚。”
灰背把破甲锤放低。
“那这地方是祸。”
陆焱弯腰捡起沟边一块暗红碎石。
“也是生路。”
灰背看着他掌心的石头。
“水能害人，也能养人，石头不能吃，但能做刀，做锄，做墙钉，前提是我们先活到能用它们那天。”
鬣狗胡看着溪水，又看向来路。
“先知大人，那我们要不要回去告诉他们搬家？”
“不搬。”
陆焱把碎石收好。
“先记路，记水位，记危险。”
十七号立刻在溪沟旁选了一块高石，用匕首刻线。
他先刻下今天溪水最高的位置，又在旁边刻了南二标。
瘦高俘虏站在旁边看。
“要是明天水高过这里呢？”
十七号停了一下。
“那就跑。”
陆焱听见，开口补充：“高过两指，要加固峡谷外沟，高过一掌，不准下沟。”
十七号把这句话记在石头旁，用几个简单符号代替。
白月站在溪边，“上面有更大的水声。”
陆焱看向上游。
溪流从东南方向弯过来，那里地势更高，白气也更浓。
水面上飘来半块指甲盖大的锈蚀金属片，打着旋往下游冲。
陆焱探杆一挑，把金属片捞到手里。
材质和巨兽残骸的黑硬金属完全不同。
“沿溪往上走。”
陆焱握起探杆。
“找到水从哪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