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队伍就已经列好了。
白月站在最前面。
她身后是七个狐女。
再后面是十四个俘虏,四十七个豺狼人青壮,手里没有武器,每人肩上扛着一捆兽皮绳或一筐干柴。
队伍的最末端,大祭司被两根粗绳拴在一截木桩上由两个狐女拖着走。
陆焱从矿洞走出来,腰间挂着战斧和匕首,背后背着兽皮包裹。
白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酋长,人齐了。”
陆焱扫了一眼队伍。
“青长老留下了?”
“留下了,她带着小狐女和两个伤员看家,矿洞的石门从里面插好门栓了。”
陆焱点了一下头,朝着队伍后方走了几步。
鬣狗胡缩在豺狼人劳工的最前面,两只尖耳朵贴在脑袋上。
“鬣狗胡。”
鬣狗胡的身子抖了一下,赶紧弓着腰凑过来。
“先知大人,小的在。”
“你知道黑石部落大本营怎么走吧?”
鬣狗胡的脸色变了变。
“知,知道,以前跟食人族打过几次交道,远远看过他们的营地。”
他搓了搓手。
“先知大人,咱们真要去那地方?”
陆焱看着他。
“怎么,怕了?”
“先知大人,小的不是怕…是那地方邪性得很。”
他压低声音,“那个营地中间有座黑石头垒的大台子,上面常年冒烟,方圆百步之内连草都不长。”
他咽了口口水。
“以前有个豺狼人猎手不信邪,偷偷靠近过一次,回来三天就开始掉毛,半个月以后整个人烂了。”
白月的眉头拧了起来。
“酋长,他说的这个症状…”
“辐射病。”
白月歪了下脑袋。
“就是那根骨杖里的东西放出来的毒。”
陆焱看着鬣狗胡。
“你说那个大台子离营地边缘有多远?”
“少说也有两百步。”
陆焱点了一下头。
“到了之后所有人都不准靠近那个台子一百步以内,听到没有?”
鬣狗胡拼命点头。
陆焱转身走回队伍前方。
“白月,出发,鬣狗胡在前面带路。”
白月将矛尖朝前一指。
“走。”
队伍踏上了冻硬的荒原。
鬣狗胡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转头看路两边的地形。
陆焱走在白月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队伍和地形之间来回扫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面开始出现变化。
泥土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也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白月:“酋长,有味道。”
“应该是烧过的骨头。”
陆焱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暗红色土壤。
“大祭司,你闻到了吗?”
队伍末端传来一声干涩的呻吟。
白月的耳朵转向后方。
“酋长,他在笑。”
陆焱没有回头。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鬣狗胡停下了脚步。
他蹲了下来,两只手撑在地面上,尖耳朵在脑袋两侧不停地颤抖。
“先知大人,到了。”
陆焱走到他身边,朝前面看去。
一片残破的营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帐篷的骨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兽皮帐子被风撕得只剩几块碎片挂在木桩上。
营地四周散落着碎裂的骨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营地中央那个东西吸引。
一座黑色的石台。
它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足有三四人高,表面粗粝不平,岩缝之间嵌着暗红色的不明物质。
石台的顶端竖着一根黑色石柱,石柱的表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
石台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坑。
坑沿用骨头围了一圈,而那些骨头的尺寸和形状,不属于任何野兽。
白月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两只耳朵向后压着,矛尖在微微发颤。
“酋长,那个坑…”
陆焱朝着石台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鬣狗胡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腿。
“先知大人,不能再往前了!”
鬣狗胡的脸已经变得惨白。
“那个台子会吃人的!”
陆焱将他的手掰开。
“不会吃人,那东西只是一堆石头。”
他朝白月偏了偏头。
“让所有人在营地边缘停下,任何人不准越过那排倒塌的帐篷骨架。”
白月朝后方喊了一声:
“全部停下,在帐篷架子后面列队,没有命令不准动。”
队伍停住。
俘虏们畏缩地挤在一起,豺狼人劳工的脸色比鬣狗胡还要难看。
有几个年纪小的豺狼人已经开始哆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白月的耳朵转了一圈。
“酋长,他们在念祭词,求那个台子上的神别降罪。”
陆焱回过头,看着那群发抖的豺狼人和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俘虏。
他的目光落在被拖到最前面的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歪着脑袋,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盯着那座黑石台。
他喉咙里挤出干哑难听的笑。
白月脸色沉了下去。
“酋长,他说你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说神嘴已经张开了,在等着吃你。”
陆焱低头看着大祭司。
“你的骨杖断了,你的巨魔死了,你的兵被我收了,你的营地被我踩在脚下了。”
大祭司的笑声停顿了一瞬。
“你嘴里的神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把你救走?”
大祭司那双眼睛里燃起了最后一点疯狂的光。
他仰起头,嘴巴大张,发出一声长嚎。
那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
俘虏和豺狼人全部伏在了地上。
白月的矛尖向前递了半寸,身体绷紧。
陆焱抬脚踹在石台边一个拳头大小的骨质雕像上。
那个雕像从台基上断裂,掉在地上碎成三截。
嚎叫声停了。
大祭司的嘴巴大张着,两只眼睛盯着地上那三截碎骨,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被恐惧替代。
陆焱转过身,对白月说:“把他绑到那根柱子上去。”
白月看了一眼顶端那根刻满暗红纹路的图腾柱。
她没有犹豫,弯腰拽起大祭司脖子上的绳子,就朝石台的方向拖了过去。
大祭司的身体在地上挣扎,嘴里发出嘶吼。
白月拖着他走上了石台的台阶。
她将大祭司的后背抵在图腾柱上,用兽皮绳将他缠紧。
白月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陆焱从腰间抽出青铜匕首。
然后从兽皮包裹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解开系绳抖了抖。
白色的粗盐粒从囊口洒出几颗。
白月看着那袋粗盐和陆焱手里的匕首,嘴唇抿紧。
陆焱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石台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