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盯着陆焱,嘴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白月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浮起不耐烦的神色。
“酋长,他又在念诅咒那一套。”
陆焱与大祭司平视。
“我不想听你的经文。”
大祭司的念诵声没有停。
陆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脸颊。
念诵声断了。
大祭司的眼珠颤了一下,嘴巴闭上了。
“你昨天说那根骨杖是旧时代的东西。”
陆焱将腰后裹着骨杖的兽皮摸了出来,在大祭司面前晃了一下。
大祭司的目光追着那块兽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陆焱将兽皮收回腰后。
“白月,去火堆那边拿一块兽皮来,要厚实的,能兜住水的那种。”
白月的耳朵转了一下。
“酋长你要做什么?”
“让他清醒清醒。”
白月看了一眼大祭司那张歪着嘴还在抖动的脸,转身跑向火堆方向。
片刻后她拎着一大块浸了水的厚兽皮回来。
陆焱从白月手里接过那块湿透的兽皮。
他走到大祭司面前,将湿兽皮举到那张焦黑的脸前面。
大祭司看见那块兽皮,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挣扎,嘴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
陆焱将湿兽皮一把捂上了大祭司的整张脸。
厚实的兽皮紧紧贴住他的口鼻。
大祭司的身体弓了起来,脱臼的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抽搐着。
陆焱数了五息,将兽皮拿开。
大祭司的嘴巴拼命张开,猛地喘息。
“听得懂我说话吗?”
大祭司喘了半天,两只眼珠聚焦到陆焱的脸上。
陆焱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面前。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点头或者摇头也行。”
“你要是再给我念经,我就把这块兽皮就捂上去,这次我会数到二十再拿开。”
大祭司的嘴唇颤抖着。
“第一个问题。”
“你的骨杖是从哪里来的。”
大祭司嘴巴动了几下。
白月侧耳听着。
“酋长,他说是祖辈传下来的。”
“哪一代的祖辈?”
白月把话传了过去,大祭司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他说他不知道第几代,只知道他爷爷的爷爷就有这根杖了。”
陆焱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问题。”
“你爷爷的爷爷是从哪里找到这根杖的?”
这一次大祭司沉默得更久,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酋长,他在犹豫,好像不想说。”
陆焱将湿兽皮重新拿在手里,在大祭司面前展开。
大祭司盯着那块兽皮,身体开始发抖。
“大…大祭坛。”
陆焱的手停住了。
“什么大祭坛?”
大祭司的喉结滚动着。
白月仔细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说黑石部落的大本营里有一座深渊祭坛。”
“祭坛建在一个巨大的地洞上面,地洞很深,从洞口往下看不见底。”
“继续。”
白月接着转述。
“他说那个地洞的洞壁上嵌着很多跟这根骨杖一样的骨头。”
“那些骨头都在发红光,洞里的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辐射源。
陆焱稳住呼吸,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那些骨头有多少根?”
“酋长,他说他没法数清楚,整面洞壁上全是。”
“至少有几百根。”
陆焱皱了皱眉头。
如果每一根都跟这骨杖一样含有放射性物质,那那个地洞就是一个天然的辐射井。
长期暴露在那种环境里的生物,要么死,要么变异。
食人族的红皮巨魔,大概率就是长年累月在那附近生活被辐射出来的产物。
陆焱将湿兽皮放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大祭司的眼睛。
“你们部落是不是经常往那个地洞里丢活人?”
这一次不用白月翻译,大祭司的反应就说明了一切。
他的整张脸扭曲,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哽咽又像是大笑的怪声。
白月的矛尖向前递。
大祭司的笑声停下,嘴巴颤抖着吐出了一长串话语。
白月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酋长。”
“说。”
“他说那个地洞就是他们的神嘴。”
“每年冬天他们都会往神嘴里丢活人,通常是抓来的异族,狐族也有。”
她停了一下,两只耳朵向后压着。
“丢进去的人不会马上死,洞里的热量会让他们活一阵子,然后慢慢变成跟巨魔一样的东西。”
陆焱闭上了眼睛。
基因突变。
高剂量辐射环境中的强制基因突变。
大祭司口中的神嘴不是什么神迹,而是一座天然的辐射培养皿。
那些被丢进去的活人,少数存活下来的变异体就成了巨魔的前身。
红皮巨魔从来就不是什么天选种族,它们是被辐射制造出来的怪物。
而大祭司和他的祖辈们发现了这个规律,用活人献祭的方式批量制造战争工具,再用骨杖的辐射效应操控那些已经死去的变异体。
陆焱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背对着大祭司走了两步。
白月看着他的背影。
“酋长?”
陆焱转过身。
“白月,去把青长老叫来看住这个老东西,确保他今晚别死。”
白月的耳朵竖直。
“酋长你要做什么?”
陆焱走到矿洞口的位置,推开石门。
“那个地洞不能留。”
白月快步跟到他身后。
“你是想去黑石部落?”
“是。”
陆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几百根能让人变成怪物的骨头,一口吞掉活人的地洞,还有一座建在地洞上面的祭坛。”
他回过头来看着白月。
“这些东西只要还在那里,就会有下一个大祭司站在上面。”
白月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陆焱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月,集合你的人。”
“俘虏里能走路的、豺狼人的劳工全部带上。”
“酋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陆焱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丝暗红色的余晖。
“明天。”
“我要让每一个跟来的人都亲眼看看,他们跪拜了几十年的神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