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坑口涌上来,带着一股腐烂与灼烧混合的恶臭。
陆焱站在石台的最高处与大祭司面对面。
大祭司盯着陆焱手里的匕首和那个皮囊。
嘴巴在抖。
陆焱朝石台下方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
俘虏们趴在最前面,脑袋埋在胳膊里,不敢抬头。
豺狼人劳工缩在帐篷骨架的后面。
鬣狗胡蹲在一根倒塌的木桩后面,只露出两只尖耳朵。
只有狐女们站着。
白月站在石台下方的第一级台阶,握着长矛的手指收紧,两只耳朵笔直竖立。
陆焱收回目光,匕首在大祭司面前轻轻划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的神嘴张开了,在等着吃我。”
大祭司的喉结滚动着。
“我现在就站在你的神嘴上方,你的神在哪?”
大祭司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白月在下面侧耳听了一下。
“酋长,他说你亵渎了圣地,你的血肉会被神明吞噬。”
陆焱将刀尖抵在大祭司的锁骨下方。
“那就让他来吞!”
刀尖用力,一片皮肉被削了下来。
大祭司的身体弓了起来,从喉咙挤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陆焱另一只手伸进皮囊,抓出一把粗盐粒,揉进了那道鲜红的切口里。
大祭司整个人在图腾柱上剧烈扭动,绳子在他皮包骨的身体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石台下面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俘虏抬起了头,又赶紧缩了回去。
豺狼人劳工里有人开始呕吐。
白月扫了一圈。
“都看着!”
“酋长让你们来看,就给我睁开眼睛看!”
俘虏们颤抖着抬起了脑袋。
豺狼人劳工也都脸色惨白地朝石台上方望去。
陆焱的第二刀落在大祭司的右肩上。
他每一刀都只切下薄薄的一片,切口刚好能够让盐粒渗进肉里。
大祭司嘴里的语言从咒骂变成了祷告,又从祷告变成了求饶。
陆焱停下了手。
“白月,他在说什么?”
“他在求他的神来救他。”
陆焱用兽皮擦了一下匕首上的血。
“那来了吗?”
白月扫了一圈四周空旷的荒原。
“没有。”
陆焱转过身面对石台下方所有人。
“你们都听见了。”
他将带血的匕首举在身侧。
“你们的大祭司在求他的神来救他。”
“他求了三次,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陆焱朝前迈了一步,站在石台边缘。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同伴被丢进那个坑里?”
沉默。
然后一个俘虏慢慢举起了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豺狼人劳工里也有人犹犹豫豫地抬起了胳膊。
陆焱数了数。
二十多只手。
“他们告诉你们那叫献祭,告诉你们丢进去的人是在侍奉神明。”
陆焱将匕首指向身后被绑着的大祭司。
“但真相是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大祭司面前。
“你来告诉他们,丢进去的人会变成什么?”
大祭司的嘴巴大张着,但没有声音发出。
陆焱将湿兽皮从腰间拽出来,在大祭司面前展开。
大祭司眼珠跳了一下。
“说。”
大祭司的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话语。
白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说丢进去的人会在里面活三到五天。”
“活着的身体会慢慢变大,皮肤变红,骨头变粗。”
“死了的就烂在洞底,活下来的变成巨魔,被他拿绳子套出来当兵用。”
石台下面的俘虏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抽泣。
那个叫十七号的年轻食人族浑身都在抖,他的嘴巴张了几次,发出声音。
白月的耳朵转过去。
“酋长,十七号说他的哥哥三年前被丢进去过。”
她又听了一会儿。
“他哥哥没有活过来。”
陆焱转过身,第三刀落在大祭司的肋骨上方。
大祭司的嚎叫声传出去很远。
陆焱一边切,一边将粗盐粒揉进伤口里。
他动作平稳,和处理一块需要腌制的兽肉没有区别。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大祭司的声音越来越弱,从呜咽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喘息。
“酋长,他还在叫他的神。”
陆焱将匕首收回腰间。
他走到大祭司面前,看着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珠。
“你的神没有来。”
大祭司的嘴巴张了张,脑袋歪向一侧,两只眼珠的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身体挂在图腾柱上不再动弹。
陆焱用兽皮擦干净双手。
然后将兽皮丢在地上,从石台上走下。
白月看着他的背影。
“他死了。”
陆焱走到石台的中段,转过身面对下方所有人。
“今天你们亲眼看到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求他的神,但他的神一次都没有出现。”
陆焱朝石台顶端那具挂在柱子上的尸体偏了偏头。
“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神。”
俘虏和豺狼人全部伏在了地上。
但这次,他们跪的是那个从石台上面走下来的男人。
陆焱从白月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白月,去把我包裹里最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白月快步跑到营地边缘放着的兽皮包裹旁,将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陶罐。
陶罐被兽皮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分量很沉。
她抱着那个陶罐走到陆焱面前。
“酋长,这是什么?”
陆焱接过那个陶罐,用手掌拍了拍罐壁。
罐子里传来沉闷的粉末摩擦声。
“老朋友。”
白月盯着那个陶罐,两只耳朵在头顶转了两圈。
她想起来了。
上一次她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三头巨魔被炸成了碎肉。
陆焱将陶罐搁在脚边,抬头看向那座黑石祭坛。
他的眼底映着那根刻满暗红纹路的图腾柱,和柱子上那具已经没有气息的枯瘦尸体。
“这座台子也该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