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站在陆焱身后,看他盯着掌心的碎石。
“酋长,找到了?”
陆焱将碎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匕首尖在断面上刮下一层粉末在指尖细细地搓捻。
粉末细腻,没有砂砾感,颜色是匀净的灰白。
他回头看向白月。
“找到了。”
白月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石头?”
“石灰石。”
“把这东西在窑里烧到九百度以上,再碾碎,然后掺上黏土和水,等它干透之后会变得比岩石还硬。”
白月皱了下眉。
“比黑曜岩还硬?”
“不一定比黑曜岩硬,但它能把碎石头粘在一起,变成一整块巨大的石墙。”
白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和用泥巴糊墙差不多的道理?”
“但它比泥巴结实一百倍。”
陆焱转过身,面对那面灰白色的矿脉,用匕首在岩壁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一片全是矿,储量不小,够我们用很久。”
他收好匕首,朝矿洞入口的方向走去。
白月小跑着跟了上来。
“酋长,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挖?”
“嗯。”
陆焱走到矿洞口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亮了。
隘口外面的通道里,十四个俘虏挤在一起,有的还在打瞌睡,有的低着头发呆。
阿苓抱着婴儿坐在最角落,婴儿已经安静了,小脸埋在破布里。
陆焱站在他们面前。
十四个俘虏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焱手里的战斧上,身体都绷紧了。
“都听好了。”
陆焱将灰白色的碎石举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活就是挖这种石头。”
那个叫十七号的年轻食人族盯着碎石,嘴巴张了张。
白月的矛尖往前递了半寸。
“有话说?”
十七号赶紧缩了缩脖子。
“没,没有。”
“白月,给他们松开手上的绳子,腰上那道留着。”
“每人发一根骨矛,带到矿洞深处我标记过的那面岩壁。”
他看了一眼那些俘虏的手臂。
大部分人的胳膊上都有鞭痕和烫伤的旧疤,但肌肉线条还在,干活应该没问题。
“今天的规矩跟昨天说的一样,干活的人有饭吃,不干活的人饿着。”
“挖够一筐石头的人,晚上可以领一碗肉汤加一条风干肉。”
“挖够两筐的,加倍。”
十七号的眼睛亮了。
白月开始挨个解开俘虏手上的绳子,将骨矛一根根分发下去。
阿苓也站了起来,怀里的婴儿被她重新裹紧。
她走到白月面前。
白月看着她。
“有话就说。”
阿苓低着头,声音很轻。
“白月,孩子能交给青长老吗?”
白月的耳朵转了一下。
“你想干活?”
阿苓没有抬头,手指攥紧婴儿身上的破布。
“你昨天说的对,我得自己挣饭吃…”
白月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把孩子抱过来。”
阿苓将婴儿递了过去。
白月接过那个小小的布包,动作有些笨拙。
婴儿在她怀里挣动了一下,那对短而圆的红色耳朵露了出来。
白月看着那对耳朵,愣了愣。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将婴儿抱进了矿洞,交到了青长老手里。
“青长老你帮忙看着,饿了就喂点稀汤。”
青长老将婴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红色的耳朵。
“知道了。”
白月回到隘口外面的时候,十四个俘虏已经排成了一列。
阿苓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手里握着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骨矛。
陆焱扫了她一眼。
“白月,带他们到我标记过的那面岩壁,上面有匕首划的圆圈,就挖那个范围。”
白月点了一下头,“走。”
陆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年长的狐女从矿洞侧面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碗温水。
“酋长,豺狼人那边还没来。”
“会来的。”
陆焱接过水喝了一口,“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话音刚落,荒丘的方向就冒出了一串移动的身影。
陆焱眯起眼睛看去。
鬣狗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灰扑扑的豺狼人,有男有女,扛着帐篷皮和杂乱的包袱。
手上都没有拿武器。
年长的狐女也看见了那群人,眼尾挑了挑。
“酋长,他们真来了?”
陆焱将碗递还给她。
“去告诉白月,让她安排两个人在高墙上面盯着,等豺狼人扎完营了再过去清点人数。”
年长的狐女应了一声,跑进矿洞。
鬣狗胡走到隘口外面一百步的位置停住,回头朝后面挥了挥手,让他们把东西卸下来。
然后他自己小跑到墙根底下。
“先知大人!”
他仰起脸,那张尖嘴上挤满了讨好的褶皱。
“人全带来了,一个没少,武器也全收了,就在那两个皮囊里,您随时可以检查。”
陆焱低头看着他。
“多少人?”
“连老的小的加在一起,共一百一十三口子。”
鬣狗胡搓着手。
“能干活的青壮大概四十七个,剩下的是老人和小崽子。”
陆焱点了一下头。
“让他们在高墙外面五百步以内扎营,帐篷出入口必须面对墙。”
鬣狗胡的嘴角抽了一下,但点头的速度比谁都快。
“得嘞,先知大人,小的这就去安排。”
“先知大人,那个,吃的方面……”
陆焱看着他。
“四十七个能干活的,明天编进劳工队,跟俘虏一起挖矿。”
“干了活自然有饭吃。”
鬣狗胡咧了咧嘴。
“先知大人,那今天晚上这一百来号人…”
“今天晚上从你带来的那两袋风干肉里分。”
鬣狗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两袋肉是他好不容易从头领帐子里搬来孝敬的,现在又拿回去喂自己人。
“先知大人,那往后…”
“往后的往后再说。”
“你要是再磨蹭,今天晚上连那两袋肉都没有。”
鬣狗胡浑身一哆嗦,转头拔腿就跑。
陆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将目光收回来。
太阳往西偏了两指的时候,白月从矿洞里走了出来。
她的熊甲上又多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两只耳朵之间沾着几颗碎石渣子。
“酋长,第一筐石头挖出来了。”
她走到陆焱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掌摊开,上面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酋长,你说的那种石头确实很好挖,骨矛用力一别就能掰下来一大块。”
陆焱看了她的手掌一眼。
“谁挖得最多?”
白月歪了下脑袋。
“十七号那个小子力气最大,他一个人挖的顶旁边三个人。”
“阿苓也在挖,虽然慢,但一直没停过。”
陆焱点了一下头。
“晚上的肉汤先给十七号盛满,阿苓的也不能少。”
白月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酋长,还有一件事。”
“说。”
白月朝矿洞深处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大祭司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嘟囔。”
“他说什么了?”
白月的眉头微蹙。
“我没凑太近,但听了几个词。”
她的耳朵转了两圈。
“他在念什么深渊,什么火种,还有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陆焱站起身来,将战斧挂回腰间。
“走,去看看他。”
白月跟在他的身后。
矿洞最深处那个被兽皮绳绑在石柱上的枯瘦身影,在火光的照映下不停地摇晃着脑袋。
陆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大祭司的头缓缓抬起来,两只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那张焦黑的脸上,嘴角拧出一个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