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魔贴上黑曜岩的那只手比陆焱的脑袋还大。
白月盯着那只手，呼吸都变浅了。
“酋长…”
“嗯。”
陆焱应了一声，探出半个身子，垂眼往下看。
泥沼里，八头红皮巨魔挤在隘口。
最前面六头肩膀挨着肩膀，后面两头卡在它们身后，进退两难，只能低头往前推。
陆焱眯起眼睛。
他在心里标出那六头巨魔的位置。
左边两头，中间两头，右边两头。
正中间那两头巨魔身子叠着身子，肩膀压着对方的手臂，石锤架在彼此中间，谁也抡不开。
就是那个位置。
白月手上也拿起了一颗陶雷。
“白月，听好了。”
陆焱的声音很低，“第一颗炸完之后，你就听巨魔倒在哪边多，第二颗就扔哪边。”
白月用力点头。
“第三颗呢？”
“堵后面。”
陆焱站起身，左手将陶雷举到胸口齐平的高度，目光定格在泥沼里最拥挤的位置。
“等我扔完，你立刻扔。”
“好。”
白月握着第二颗陶雷，腰身向右侧扭转，将投掷的力道蓄在腰背。
墙下的七个狐女全仰着脸看墙头。
最年轻的那个小狐女将矛杆握在胸前，两只拳头叠在一起。
陆焱翻转斧刃，让刃口斜对脚下的干燥石板，用力一敲。
火星从刃口上迸出，橘红色光点散在空中。
其中一颗落在了引信末端。
白色的细烟从引信顶端窜起。
“酋长！”
陆焱的手臂向后扬起。
他将陶雷朝着中间那两头挤在一起的巨魔扔了进去。
泥球一头扎进了两头巨魔中间的泥浆。
一截燃着的引信从泥面上露出。
最前面的巨魔低头看见了它。
它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叫。
然后，一切都停顿了。
大地狠狠地颤了一下。
一股巨力掀翻了土层，泥浆被冲成泥点。
橘红色的火光从泥沼里窜出，带着一团浓烟。
轰鸣声响彻整个山洞。
矿洞深处，青长老将小狐女压在胸前，右手用力堵住小狐女的耳朵。
小狐女张着嘴，睁着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墙头上，烟雾涌来，陆焱的半张脸被熏黑，他用手背挡了一下，蹭上一片烟灰。
他探出身子，眼睛向下看去。
泥沼中心，两头巨魔躺在泥里。
一头半个身子没入烂泥，只露着一条腿。
另一头双手撑着泥地，脑袋低垂，后背有一大块血肉被掀开，暗红色的液体流进泥浆。
还剩下六头巨魔。
陆焱眯起眼睛。
左边三头，右边两头。
中间剩下一头，这家伙双腿扎在泥里，保持着两手护脸的姿势，身上有几处深色的破口。
他转头看白月。
白月两只耳廓在晨风里微微抖动，第二颗陶雷被她高举起来。
不等陆焱开口说话。
白月腰身拧转，将第二颗点燃引线的陶雷扔进左侧那三头巨魔中间的泥地。
烟雾中，那三头巨魔低头朝陶雷看去。
最近的一头巨魔伸出手，想把它捡起来。
它的手指刚碰到泥球表面，冲击波从陶雷内部发出，粗暴地将所有东西都掀飞了。
陆焱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墙垛上的碎石被震飞，砸在他肩膀上。
他用手臂挡住飞溅的泥点，眯着眼睛往下看。
左侧三头巨魔全部倒了。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那头巨魔胸腔直接被陶片撕开，整个身体栽倒在泥水里。
它旁边那头巨魔两只手捂着眼睛，嘴巴大张，身体歪向一侧。
第三头巨魔被冲击波掀翻，整个人躺在泥浆中，肚皮上还插着两块陶片，血从伤口往外涌。
白月趴在墙垛后面，两只狐耳被爆炸震得向后倒去。
她晃了晃脑袋，耳廓里嗡嗡作响。
“白月，右边还剩几个？”
白月的狐耳朝右侧转了两圈，耳廓上的绒毛在烟雾中抖动。
“右边两个，还有中间那个也在往右边跑。”
陆焱伸手又拿起一颗陶雷，看了一眼前方。
硝烟还没散尽，隘口被灰白色的烟雾挡住。
“那三个巨魔现在离墙根多远？”
白月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
“十步左右，它们挤在一起往隘口右边那块大石头的方向走。”
陆焱看向隘口右侧那块从墙体凸出的黑曜岩。
那块岩石和右侧墙面形成了一个不到两步宽的夹角。
如果三头巨魔全挤到那个位置，那他就能一次性给它们全炸了。
“它们到那块石头了吗？”
“有一只已经碰到石头了，它在用手摸墙，看样子是想翻过去。”
陆焱用斧刃在墙垛上一磕。
一点橘红色的光落在引信末端。
陆焱材质墙垛边缘，上半身探出墙外，将陶雷朝着右侧那块黑曜岩凸角的方向掷去。
泥球划过一道弧线，钻进烟雾里。
陆焱缩回身子的同时，一把拽住白月的手臂往回拉。
“全部趴下！”
墙下的七个狐女也跟着蹲了下去。
轰——
脚下的石墙剧烈震动。
陆焱等震动停下来，站起身探头望去。
那三头巨魔此刻全部倒在了那个夹角里。
有一头巨魔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拖着残腿往隘口外面爬。
白月探出头，看见了泥沼里的场景。
“酋长，左边那个往后爬。”
陆焱扫了一眼左侧。
那头巨魔正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奴隶群的方向退。
“让它爬。”
“另外两个呢？”
白月的耳朵转了一整圈。
她的眉头皱起来。
“它们跑回奴隶群后面了。”
陆焱点了下头。
“跑了就跑了吧。”
他看向那最后两颗的陶雷。
白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酋长，还剩两颗，我们要继续炸吗？”
“先留着。”
陆焱将兽皮重新盖好，看向隘口外那支庞大的队伍。
巨魔的惨叫和爆炸的轰鸣显然震住了后方的食人族战士。
他们的骨矛不再敲击地面，队列也停了下来。
那些站在第二梯队的红皮食人族，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
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也没有见过巨魔被一个泥球炸得满地打滚。
白月的手仍在微微发抖，但她已经能握住长矛了。
她扭头看向墙下那七个狐女。
她们全都蹲在墙根，没有一个人跑。
白月胸膛起伏了一下。
“都站起来。”
七个狐女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巨魔倒了，后面跟上来的便是食人族。”
“大家打起精神来！”
陆焱左手提着战斧，看向远处那把被四个壮汉抬着的骨椅。
骨椅上，大祭司的身影一动不动。
但骨杖上的血色符文，正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