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白月伏在墙垛后,耳朵朝着泥沼方向竖起,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骨鼓,没有嘶吼,连那些奴隶的哭声都消失了。
她偏过头,望向陆焱。
陆焱半蹲在墙垛最高处,目光越过弥漫的硝烟,落在远处那支庞大的队伍上。
食人族的阵列已经停滞了。
那些端着骨矛的红皮战士挤在泥路上,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出一步。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食人族嘴巴半张,眼珠子盯着隘口里那些倒在泥浆中的巨魔残躯。
白月小声开口。
“酋长,他们不动了。”
“被吓住了。”
陆焱的声音放低,语气却不见半分松懈。
他的视线始终在队伍最后方的那把骨椅上。
大祭司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杖身上的血色符文正一明一暗地闪动。
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酋长,那根骨杖上的光是什么?”
“不知道。”
“但那个老东西还没慌。”
白月的尾巴贴紧了小腿。
“三百多人的大军,精锐巨魔被炸了大半,他居然还没慌?”
“所以他手里一定还有底牌。”
陆焱的话音刚落,远处骨椅上的枯瘦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大祭司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念诵着某些音节。
白月的狐耳向后压下。
“酋长,他的声音很怪,像是歌唱,又像是嚎哭。”
陆焱眯起眼,紧盯着大祭司。
那根骨杖被大祭司双手高举过头顶,杖身上的红光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大祭司的嗓音拔高,嘶哑的声调穿过风声,传遍了整支食人族队伍。
白月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酋长,他在宣告上个时代的诅咒降临,还说那些爆炸是旧神的余烬。”
“他在鼓舞士气?”
“不,他像是在做法。”
白月的耳朵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远处,大祭司将骨杖扎进脚下的泥地。
骨杖的杖尖没入泥土的瞬间,一道红光从杖身上扩散开。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向着前方飞速推进。
白月整个人向后缩了半步。
“那是什么?”
红光从大祭司脚下,一路蔓延到了隘口前方。
泥沼中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全被红光覆盖。
一个奴隶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月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酋长!”
那个奴隶的手臂撑住泥面,身体用一种非常怪异的姿态弓起。
它的脑袋歪在肩膀上,脖子扭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角度,两只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站起来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泥沼中那些被踩死的,被毒骨刺穿的,被同伴碾过的奴隶尸体,一具接一具地从泥浆里爬起。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断掉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
墙下的狐女们目睹了这一幕。
最年轻的那个狐女发出了一声尖叫。
其余几个全都向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矛开始摇晃。
白月的身体也在发抖。
她扭头望向陆焱。
陆焱站在墙垛上,盯着那些爬起的尸体。
白月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酋,酋长,那些东西是什么?”
陆焱终于开口,“死人不会自己站起来。”
白月呼吸急促。
“可是他们真的站起来了!”
“你看他们的眼睛。”
陆焱伸手指向最近的那具尸体。
“瞳孔已经散了,眼球表面有一层红色薄膜,活人的眼睛不会是这个样子。”
白月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声音发颤。
“那到底是什么?”
“你见过抽搐的青蛙腿吗?”
白月一怔。
“蛙腿被切下来之后,用盐刺激肌肉,它还会跳动。”
陆焱的目光扫过那些蹒跚前进的尸体。
“那根骨杖里的东西,大概就和那堆盐差不多。”
“某种能刺激死亡肌肉组织重新收缩的辐射,跟神明没有半点关系。”
白月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
“所以它们不是活的?”
陆焱摇了摇头。
“它们早就死透了,没有痛觉,没有意识,现在只是一堆被外力驱动的烂肉。”
他提起战斧,“但烂肉也会咬人。”
白月的狐耳终于重新竖立起来。
“酋长,那我们怎么打?”
陆焱看向隘口方向。
那些尸体正穿过泥沼,速度不快,但数量在不断增加。
被炸碎了半个身子的巨魔残躯也在红光中挣扎翻动,用断裂的手臂拍打着泥浆,拖动身体往前爬。
陆焱开口。
“它们没有脑子,就意味着没有战术,没有配合,不会躲闪,也不会绕路。”
“它们只会直直地往前走。”
白月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那隘口依然是唯一的瓶颈。”
“对。”
陆焱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墙下那群面无人色的狐女身上。
他吸了口气。
“白月,你去稳住她们。”
“告诉她们,这些东西比活着的巨魔好对付一百倍。”
白月咬了咬牙,跳下墙头,朝着那七个狐女走去。
陆焱独自站在墙垛,看着泥沼中越来越多的尸体爬起。
远处,大祭司双手按在骨杖顶端,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陆焱看了那具枯瘦的身影很久。
他轻声自语。
“辐射也好,变异也罢,你能维持多久?”
他的目光扫过墙垛边盖着兽皮的剩余两颗陶雷。
刚好够给你和这群烂肉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