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将兽皮上那堆灰白色的硝石粉末分成三份。
然后从角落里取来硫磺粉和木炭粉，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石板上。
白月蹲在对面，两只狐耳向前竖着，盯着他的手。
“酋长，现在要开始配了吗？”
陆焱点了一下头，用石刃的背面在石板上划出一块干净的区域。
“硝石七成五，木炭一成五，硫磺一成。”
他一边说，一边捏起硝石粉末小心地往划定的区域里倒。
白月凑近了看。
“酋长，你慢点说，七成五是多少？”
陆焱停下手，看了她一眼。
“就是十捏里面，硝石占七捏半。”
他将木炭粉加进去，又撒入最后一份硫磺。
“白月，去拿一根干净的木棍来，要短一点的。”
白月跑到柴堆边挑了一根，在兽皮上擦了两下递过来。
陆焱接过木棍，将三种粉末缓缓搅拌在一起。
三种颜色的粉末在木棍的搅动下逐渐融合成一种暗灰色的粉末。
白月盯着那堆暗灰色的粉末，吞了吞口水。
“酋长，这就是你说的比粉尘爆炸厉害十倍的东西？”
“粉末状态下威力有限。”
陆焱将混合好的火药粉末拢到一起。
“想让它产生真正的杀伤力，得把它封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
白月歪了一下脑袋。
“密闭的容器？”
“对，火药点燃后会产生大量气体，气体被关在里面出不来，压力就会越来越大，大到容器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爆开。”
陆焱拿起一张兽皮，包了一小撮火药粉末，然后捏紧口子。
“如果用兽皮包着，你猜会怎么样？”
白月想了想，两只狐耳转了半圈。
“兽皮会被撑破？”
“兽皮太软，气体一膨胀，皮子就会鼓起来，压力就从缝隙里全跑了。”
陆焱松开手，将兽皮包打开。
“所以我们得用硬东西装，石头或者陶。”
白月的目光立刻转向存放器具的角落。
“石头得凿出空腔，太费时间了。”
陆焱走到那排陶器前面。
三口陶锅，两个陶罐，一只浅口陶盆。
这是部落现有的全部炊具。
白月跟过来，看着陆焱的手在陶锅上停了下来。
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酋长，你不会是要用这锅…”
“把它们砸了。”
白月的嘴张了一下。
“砸了？酋长，这可是咱们唯三的锅！砸了的话以后拿什么煮汤？”
陆焱端起一口陶锅掂了掂。
“白月，你觉得是汤重要，还是命重要？”
白月嘟起了嘴。
陆焱将陶锅放在地面上。
“陶片硬、脆，封闭性也好，爆开之后碎片会飞出去，杀伤力比纯火药大得多。”
他用手掌在锅壁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陶锅砸成巴掌大的碎片，用红黏土重新糊成拳头大小的球，中间塞上火药，留一个小孔穿引线。”
白月盯着那口陶锅看了好几秒。
“酋长，碎片做成的球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反正是一次性的，管它能承受多少。”
陆焱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别心疼锅了，等处理完黑石那帮东西，我给你烧一百口新的。”
白月的耳尖在他指间颤了一下。
她弯腰端起最大的那口陶锅，走到通道拐弯处一块凸出的岩壁面前。
青长老听到动静从火炕上坐起来，看见白月抱着陶锅往墙上走，赶紧出声。
“白月，你拿我的锅干什么？！”
白月回头看了青长老一眼，又看了看陆焱。
陆焱朝青长老走了两步。
“长老，这几口锅我得征用一下。”
青长老一下站了起来。
“酋长，部落里可就这么几口锅了，小家伙们的汤还指着这些锅熬呢！”
“长老你信我吗？”
青长老愣了一下，嘴巴动了两下，最后坐回了火炕上。
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酋长你们看着办吧。”
白月将陶锅举过头顶，然后砸向岩面。
陶锅的碎片顿时散落一地。
火炕上几个睡着的狐女被惊醒，揉着眼睛往这边看。
白月弯腰捡起碎片，挑出巴掌大小的往一旁放好。
陆焱端来第二口锅。
白月接过来，没有犹豫，抡起就砸。
每砸碎一个，青长老就在角落里叹一口气。
所有陶片被收集到一张兽皮上，陆焱开始筛选。
“厚度均匀的留着做外壳，太薄的碎片留着当弹片塞进里层。”
白月蹲在对面帮他分拣，两人之间摆着一小堆火药粉末和两堆大小不同的陶片。
“酋长，红黏土还够用吗？”
陆焱看了一眼那筐所剩无几的红黏土。
“够做五六颗。”
“五六颗够吗？”
“白月，黑石部落领兵过来的有多少人？”
白月咬了下唇。
“酋长你之前说可能有好几百人。”
陆焱将一块厚陶片放在火药堆旁边比了比大小。
“这五六颗不一定可以杀光他们，但一定可以吓死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白月。
白月的耳朵动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矿洞外，融雪的滴答声越来越密。
风向从北转南已经三天了。
二十里开外的冰原上，五个灰色的身影猫着腰穿过碎冰坡。
为首的是鼠族奴隶，他的鼻子比任何种族都灵敏。
他闻到风里有一股肉的味道。
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从北方那道黑色矮墙的方向飘来。
鼠族奴隶的瞳孔放大，喉结上下滚动。
他身后那四个同样瘦成骨架的斥候全部停下了脚步，齐刷刷朝着那个方向转过去。
饥饿让他们的眼睛里全都泛起了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