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将最后一颗陶雷放在石板上。
六颗拳头大小的泥球整齐排在石板上，外壳是红黏土和碎陶片混合粘起来的。
中间填着配好的火药粉末，顶端留了一个小指粗细的孔洞。
白月蹲在旁边，歪着脑袋打量那些灰不溜秋的泥球。
“酋长，这些丑东西真的能炸吗？”
陆焱抽出几根细长的干草茎搓了搓。
“能不能炸，得看引信。”
他将一根干草茎对折，中间段浸入融化的兽脂里，再朝上面撒一层薄薄的火药粉末。
干草沾了油脂可以燃烧，外面裹层火药粉能加快燃烧速度。
白月捏起一根做好的引信，在手指间轻轻弯了弯。
“酋长，这么细的东西烧起来会不会太快了？”
“所以咱得试试。”
陆焱将一根引信插进其中一颗陶雷顶端的孔洞里，然后用一点湿黏土将孔洞边缘封紧。
随后拎起这颗陶雷站起身。
“白月你跟我来。”
白月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矿洞的通道走到远离火源的一处死角。
那里有一段之前被地穴狼扒塌的废弃岩面，里面的碎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丘。
陆焱将陶雷放在碎石堆的正中间，调整了一下位置。
“酋长，就放这里试？”
“这边岩壁厚，离居住区远，碎片不会飞过去的。”
陆焱回头看向白月。
“待会点着之后跟我一起退到拐角后面。”
白月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焱将火把凑向引信，干草茎表面立刻窜起一朵小火苗，火苗燃烧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快跑！”
陆焱抓住白月的手腕，两人同时转身朝拐角冲去。
白月的脚还没踏过拐角的边线，身后就传来轰鸣声，伴随着碎石和陶片的破空声。
冲击波从背后涌来，热浪拍在两人的后背上。
白月被气浪推了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陆焱怀里，两只狐耳直接被震得贴平在头顶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穹顶上落下一阵碎石雨砸在地面上。
一切安静下来之后，白月从陆焱胸口抬起头，回头往那边望去。
碎石堆的位置已经被轰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原本堆成小丘的碎石被炸飞了，岩壁上嵌满了陶片和碎石。
白月的嘴巴微张着。
这威力也太大了！
她松开抓着陆焱衣领的手，慢慢走向那个坑。
“酋长，这个陶雷的威力好大。”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陆焱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检查坑洞的直径和深度。
“杀伤半径大概三步左右，陶片的穿透力比骨矛弱。”
“不过陶片的密度大，三步之内的话皮甲挡不住的。”
白月站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酋长，这东西太可怕了。”
陆焱的视线落在拐角上方的位置，一条裂纹从穹顶延伸到侧壁。
他走过去用手按了按那条裂纹附近的岩面，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直接脱落。
“岩壁被震松了。”
白月跟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里离老窑那边不远，要是那边也被震松了就麻烦了。”
两人沿着通道快步走向窑体所在的位置。
陆焱一眼就看见新窑的外壁上多出了两道细长的裂痕，其中一道从窑口一直延伸到底座。
他伸手触了触裂痕。
“窑壁的耐火层还在，结构没有被破坏，但裂缝得补上，不然下次开窑的时候会从这里开始塌。”
白月松了口气。
“补窑壁好办，我去调一点黏土就行。”
陆焱蹲在窑口前，手指在裂纹上缓缓移动。
“白月，刚才那颗陶雷从点火到起爆用了多久？”
白月回忆了一下。
“可能就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太快了。”
陆焱皱着眉头。
“引信上裹的火药粉太多了，燃烧速度太快，点火到起爆的时间根本不够我们脱离爆炸范围。”
白月的耳朵转了半圈。
“那要是扔出去呢？”
“扔出去也得有足够的时间丢。”
陆焱走回去捡起一根还没用过的引信，放在掌心看了看。
“得把引信做长一些，火药粉裹得薄一点。”
“从点火到起爆至少需要五到六个呼吸的时间才安全。”
白月从怀里掏出几根细草茎递过去。
“酋长，这几根草茎比之前那批长一些。”
陆焱接过来比了比。
“长度够了，但草茎太细，得两根并在一起拧成一根，增加厚度可以让它烧得慢一点。”
两人蹲在通道里，一根一根地搓着改良后的引信。
白月搓了几根之后抬起头。
“酋长，刚才那一声响，整个矿洞都听见了吧？”
陆焱将搓好的引信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应该整个冰原都听见了。”
白月的尾巴晃了一下。
“那要是外面有人…”
“如果有人听到了，反而是好事。”
陆焱把引信放在石板上压直。
“他们越怕，就越不敢靠近。”
十里之外的碎冰坡后面，豺狼头领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鬣狗胡跌跌撞撞地爬到帐篷外面，吓得脸色惨白。
豺狼头领扭头瞪着他。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鬣狗胡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神…神火，是那个无毛人的神火。”
豺狼头领盯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缕灰色的烟尘缓缓升起。
鬣狗胡爬到豺狼头领脚边，扯着他的裤腿。
“大头领，我说过那个无毛人手里有好东西，听这动静，他恐怕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豺狼头领甩开他的手。
他转头看向副官。
“传令下去，全部留在营地，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往北走一步！”
鬣狗胡趴在地上，脸上的惊惧之色渐渐散去。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缩回帐篷里。
就让黑石那帮蠢货先去撞撞这块硬骨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