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锅里的液体从黄灰色变成了深褐色。
白月的手臂几乎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陆焱走到锅边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把锅端到凉石板上，让它自己冷却就行。”
两个狐女跑过来合力将陶锅抬起，挪到了远离火炕的一块石面上。
锅底有一层灰白色的沉淀正在慢慢析出。
陆焱蹲在锅边观察了一会儿，准备从旁边的干柴堆里摸出一根柴火往窑口塞。
结果他的手直接碰到了柴堆底部的石面。
“酋长，我们的柴火好像不太多了。”
“白月，清点一下还有多少柴火。”
白月蹲下来将木段一根一根抽出来，点完后她脸色有些难看。
“酋长，大段的只剩七根，碎柴加起来大概能烧半天。”
陆焱看向洞口，外面还在飘雪。
虽然不如前几日那般寒冷，但派人出去伐木依然不现实。
“酋长，我们熬这一锅硝石就烧掉了三成的柴火，要是再熬第二锅，第三锅…”
陆焱沿着矿洞走了一圈，视线在每一样木质结构上停留。
居住区角落的简易木架，通道拐弯处的防御木桩，还有青长老身后那几块挡水的木板。
他走到那排木桩前，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根。
白月跟了过来，看见陆焱的动作，狐耳慢慢压了下去。
“酋长你不会是想…”
“我们拆了它。”
陆焱握住木桩用力一晃。
白月张了张嘴。
“可这是防线，万一有野兽从外面冲进来的话…”
“外面那头冰原熊已经把主洞入口堵了大半，短时间内不会有野兽进来的。”
“这排木桩一共八根，加上角落里的木架子，够我再熬两锅。”
白月点头，立马蹲下来帮他一起拔，两人合力将第一根木桩从地面拽了出来。
青长老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兽皮走了过来，看见两人正在拆木桩，忧虑道：
“酋长，这些桩子拆了，咱们居住区可就没有第二道护栏了。”
陆焱将拔出来的木桩扛到窑口边放下。
“长老，这些护栏是挡不住想杀我们的东西的。”
他指了指石台上那锅正在冷却的深褐色液体。
“但那锅里的东西可以。”
青长老皱了皱鼻子。
“就是很臭的那锅？”
陆焱点头。
“长老你信我吗？”
“老婆子信了你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回了。”
她转过身朝着角落的方向叹了口气。
“只是那几块挡水的木板也要拆吗？”
“那后面一直在渗水，拆了之后火炕那边会受潮的。”
陆焱走到那几块木板前，看了看板面后方岩壁上缓缓流下的水线。
“那就先不拆这几块，木桩和木架子应该够烧两锅的。”
青长老松了口气，回到火炕边坐下。
白月跟着陆焱将木桩劈成合适的长度，码在窑口旁边。
“酋长，两锅硝石够吗？”
陆焱用石刃将木桩劈开。
“够不够要看提纯出来的质量，如果第一锅的结晶纯度还行，那后面两锅应该也差不多。”
他把劈好的木段塞进窑膛底部，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
白月蹲在他身边，抱着膝盖，两只狐耳在脑袋上左右转动。
“酋长你说黑石部落的人现在走到哪儿了？”
陆焱用木棍拨了拨炉膛里的火。
“白灾的风还没完全停，但冰面已经开始融化了，路不好走，他们的速度应该快不起来。”
白月咬着下唇想了想。
“那我们还有多少天？”
陆焱看着窑膛里跳动的火苗，在心里默算。
暴风雪减弱到现在两天，冰原上的积雪至少需要三到四天才会融化到可以正常行军的程度。
加上黑石部落会带着其他部落的奴隶，行军速度会被拖慢。
“最多七天。”
白月的尾巴贴上了小腿。
“最少呢？”
“五天吧。”
白月低下头，盯着地面上自己手指的影子。
“五天够吗？”
陆焱将冷却好的第一锅倒进一个浅口的陶盆里，深褐色的液体在盆底铺开薄薄一层。
“够不够都得够啊。”
白月没有再问，起身开始朝第二批结壳粉末里加水。
矿洞里重新弥漫起那股氨味，狐女们纷纷捂着鼻子缩在火炕最远的角落。
豺狼人的营地里。
三个斥候趴在首领帐前的地面上，领头那个浑身还在发抖。
帐篷里，披着灰色狼皮斗篷的豺狼头领坐在兽骨堆砌的矮台上，手里摆弄着一枚磨尖的骨矛头。
鬣狗胡蹲在角落，裹着一件豺狼人施舍的破皮衣，瘦长的脸上挂着谄笑。
豺狼头领盯着领头的斥候。
“你再说一遍。”
斥候的声音发抖。
“那个无毛人一斧子就砍断了冰原熊的脖子…”
鬣狗胡舔了舔嘴唇，挪着身子凑近几步。
“大头领，我早说了，那个无毛人不简单。”
豺狼头领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他只有一团神火吗？”
“怎么现在连熊都能一斧子砍死了？”
鬣狗胡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大头领，这恰恰说明他手里好东西多啊，咱们要是能抢到手…”
“抢？”
豺狼头领将骨矛头扔在地上。
“你要我拿这三十几条命去跟一个能砍死冰原熊的怪物抢？”
鬣狗胡的笑僵在脸上。
豺狼头领拿起旁边的一根肉骨头，咬了一口。
“黑石部落的大军往北走了几天了？”
副官从帐帘外探进头。
“回头领，两天了，他们起码有三四百人。”
豺狼头领吐掉嘴里的骨渣，缓缓靠回兽骨矮台上。
鬣狗胡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凑到豺狼头领脚边。
“大头领，我有个主意。”
豺狼头领低头看着他。
“咱们可以先让让黑石那帮傻子先去啃硬骨头。”
鬣狗胡的嘴角带着算计的笑意。
“不管谁赢谁输，打到最后肯定两败俱伤，到那时候咱们再出手，好东西不就全是咱们的了吗？”
豺狼头领没有说话，眸子中出现了些许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