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捏着鼻子,蹲在地穴狼巢穴的通道深处,火把的光照亮了满墙灰白色的结壳。
她用石刃刮了一下,粉末落进下方的兽皮袋里,一股尿骚味冲进了鼻腔。
白月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酋长,这味道真的太冲了!”
陆焱蹲在通道另一侧,石刃贴着岩壁从下往上刮,灰白色的粉末落进袋子。
“忍着点。”
白月咬着嘴唇又刮了两下,眼眶都被熏红了。
“你要是吐了,回头记得把嘴擦干净再回来继续刮。”
白月瘪瘪嘴,两只狐耳向后压着,尾巴夹在腿间,拼命忍着喉咙里的翻涌感。
通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三个年轻狐女端着空皮袋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刚踏进通道两步,鼻子一皱。
“这什么味道!”
后面两个也跟着捂住了口鼻,其中一个直接转身向外跑。
白月扭头看了她们一眼。
“别跑,都进来帮忙!”
跑出去那个狐女扶着洞壁干呕了几声,又被身后的同伴拽着胳膊拖了回来。
“白月姐姐,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味道。”
白月用力憋了口气,又被呛得猛咳两声。
“我也受不了,但酋长说这些东西很重要。”
三个狐女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走进通道,学着白月的样子蹲到墙根开始刮取结壳。
不到半刻钟,其中一个狐女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酸臭的呕吐物混着原本就浓烈的氨气味,让整条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臭气罐。
白月的脸色白了一层。
陆焱起身走到那个呕吐的狐女旁边,拿起她丢在地上的石刃。
“吐完了?”
狐女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残渣,眼眶通红。
“酋长,我真的…”
陆焱把石刃塞回她手里。
“吐完了就继续刮吧。”
狐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握着石刃重新转向墙面。
白月朝陆焱看了一眼,迟疑地开口:
“酋长,要不让她们到外面歇一会儿。”
陆焱蹲回自己的位置。
“白灾还有几天就要停了,到时候黑石部落的人就会来杀我们。”
他刮下一片结壳。
“你们是愿意闻几天臭味,还是愿意被人扒了皮挂在旗杆上?”
三个狐女低下头,不再说话,认真地拿着石刃刮着墙壁。
白月抿着唇,将手里那袋已经刮满的粉末拎起来。
“酋长,这一袋够了,我先拿出去。”
陆焱点了一下头。
“放到窑口旁边的石台上,把草木灰也搬过去,我待会教你们怎么熬。”
白月拎着皮袋弯腰跑出通道,刚到外面就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蹲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青长老坐在火炕边缝兽皮,看见白月脸色苍白地从通道里跑出来,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白月,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月把皮袋放在石台上。
“酋长说是做武器的材料。”
青长老伸长脖子朝皮袋里瞅了一眼,随即被味道逼退了两步。
“武器?这堆狼尿味的东西能做武器?”
白月苦笑着摇头。
“我也不懂,但酋长从来没骗过咱们。”
她转身去角落搬草木灰,那是之前烧柴积攒下来的,灰白色的粉末装了满满两筐。
陆焱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四个皮袋的结壳粉末已经摆在石台上了。
他卷起袖子,蹲在窑口旁边的陶锅前。
“白月,打一锅水来。”
白月抱着陶罐跑去洞壁的渗水处接了大半罐水回来,倒进陶锅里。
陆焱将结壳粉末倒进水中,又抓了几把草木灰撒进去,用木棍搅了十几圈。
锅里的水变成了浑浊的黄灰色,表面浮着一层泡沫。
“把锅放到火炕最热的那段石板上,慢慢熬,水烧开之后要一直搅,不能让底下粘锅。”
白月蹲在锅边,用木棍试着搅了两圈。
“酋长,要熬多久?”
“先熬两个时辰,等水蒸发到只剩三成的时候再跟你说下一步。”
话音刚落,锅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一股比通道里还要浓十倍的氨味随着蒸汽从锅里升腾而起。
距离最近的两个狐女当场捂着嘴跑开了。
火炕上躺着的小狐女被熏醒,抱着尾巴满地打滚。
“好臭好臭好臭!”
青长老将小狐女抱进怀里,用兽皮捂住她的口鼻。
“酋长,这锅东西能不能拿到外面熬?”
陆焱摇了摇头。
“外面零下几十度,搬出去熬,水还没开人就得先冻死了。”
青长老默然点头,抱着小狐女退到矿洞最深处去了。
白月捏着鼻子守在锅边,眼泪不停地向下流。
“酋长。”
“嗯?”
“我以前以为打巨魔已经够苦了。”
白月声音闷闷的。
“现在才知道,被活活臭死难受多了。”
陆焱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把白月头顶被蒸汽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到那帮食人族被炸上天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臭了。”
白月的狐耳在他指间动了一下。
她默默低下头继续搅锅。
数百里之外。
冰原上的风雪减弱了许多,但气温的回升让大地表层的积雪变成了冰水混合的泥浆。
三百多名奴隶兵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艰难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兔耳兽人已经走不动道了。
他们的脚被冰水泡得发白,皮肤皲裂,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队伍中段,一个年幼的鼠族少年摔倒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后面的食人族卫兵走上前,用骨矛戳了戳他的后背。
鼠族少年的身体只是抽搐了一下。
大祭司坐在四个食人族壮汉抬着的骨椅上。
副将小跑到骨椅旁边单膝跪地。
“大祭司,又有七个走不动了。”
大祭司的眼皮掀了一下。
“走不动的。”
“就地处理。”
副将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祭司…要怎么处理?”
大祭司抬起骨杖,指向前方。
“肉分给还能走的。”
副将低下头,站起来走向队伍前方。
不一会儿,泥水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哀嚎。
队列后段的食人族本族战士开始架起行军锅,锅里丢进去的东西还带着体温。
大祭司闭着眼。
骨椅继续向北移动。
距离那座黑曜岩高墙,还有不到八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