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枪声却越来越密集。
那些船员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挨个清理甲板上的偷渡客,打死一个就直接把尸体扔进海里,手段残忍至极。
我带着玛丽赶紧躲在一个粗大的木桶后面,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逝,心里又冷又沉。
我很清楚,现在犹豫一秒,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
我咬牙狠下心,一把将玛丽推到船舷边,语速极快地对她说:“现在只能各自保命……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我用力一送,直接将她推下甲板。
玛丽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双手死死攥着脖子上的救生圈,双腿在空中慌乱蹬了两下,重重坠入翻涌的海水之中。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我把船上仅有的救生圈给了她,能不能熬过这场死局,就只能听天由命。
我们的动静很快暴露,甲板上的船员立刻发现了躲在木桶后的我,枪声瞬间朝着我这边袭来。
我立刻俯身扑倒在地,借着掩体抬手胡乱开枪反击,打乱对方的节奏,随后立刻起身,猫着腰飞速往侧面迂回。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那个黑人头目。
我死死盯着他的位置,趁着混乱飞速扑上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借着冲力带着他一同翻出船舷,双双坠入大海。
“扑通!”
巨大的水花四溅,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四面八方的水压狠狠挤压着身体,冻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黑人从落水的瞬间就疯狂挣扎,手脚并用拼命扑腾,想要挣脱我的束缚。
但我早在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精准摸到了他腰间的匕首,一把狠狠抽了出来。
我水性本就一般,远不如他们这帮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员。
再加上连日来窝在船舱底下,身体机能已经支撑不起我打持久战……根本耗不起。
我像八爪鱼一样死死从背后缠紧他,不给对方任何挣脱的机会,握着匕首,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划了下去。
海水隔绝了所有声音,我听不见他的惨叫,只能清晰看见一股鲜红的血液从他脖颈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他拼命抬手捂住伤口,身体剧烈挣扎,拼尽全力想要往海面浮。
我丝毫没有手软,再次贴近他的身体,握着匕首,狠狠朝着他的后腰又捅了一刀。
海水翻涌间,他艰难地转过脸,原本凶狠暴戾的神情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双眼死死瞪着我,满是不甘和怨毒。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冷扯了扯嘴角,随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深海底下按。
没过多久,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渐渐僵硬,一点点沉入漆黑的海底,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我发过誓要杀你,今天,我做到了。
没有丝毫杀人的愧疚和负罪感,从头到尾,我心里只剩下大仇得报的痛快和解脱。
确认他彻底消失后,我才用力划水,拼尽残余力气向上浮。
脑袋刚探出水面,我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腔火辣辣的疼。
长时间水下憋气、缠斗,再加上冰冷海水的刺激,让我严重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浮出水面恢复听觉的瞬间,我就听见偷渡船上传来阵阵呼喊。
甲板上的船员很快发现了我,好几支枪口立刻对准了海面,随时准备开枪。
我不敢停留,深吸一口气,再次猛地扎进海里,拼命向远处潜游。
嗖嗖嗖……
无数子弹接连射入水中,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在海面激起一串串水花。
绝境之中,人的潜力被彻底逼出来,我憋着一口气,硬生生从船底潜到了另一侧,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我再次浮上水面,远远望着那艘偷渡船,上面依旧乱作一团,零星的枪声、惨叫和呵斥声断断续续传来,时不时还有尸体被抛下大海。
不用想也知道,船上的偷渡客,基本已经没人活下来了。
我漂浮在茫茫大海上,脚下不停踩水维持平衡,心里慌得不行。
我身上没有任何救生装备,没有救生圈,没有救生衣,仅凭一口力气在水里撑着。
人的体力终究有限,这么一直漂着、游着,一旦力气耗尽,结局只有一个……沉入海底。
偷渡船那边戒备森严,我根本不可能再靠近登船。
而远处那艘挂着枫叶旗的军用巡逻舰,依旧全速追击偷渡船,距离我越来越近,警示的汽笛声从未停歇。
我快速在心里盘算利弊。
继续漂着,迟早体力透支淹死……靠近偷渡船,只会被船员当场枪杀。
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巡逻舰投降求救。
哪怕会被扣留、被盘问,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总比葬身大海要强。
我看准方向,咬牙朝着巡逻舰奋力游去。
那艘舰艇只是远远开炮威慑,炮弹全都落在偷渡船两侧,没有真正下死手,明显只是驱赶和拦截,并非肆意伤人。
我原本看着距离不算远,可真正游起来才知道,海上的距离最是骗人。
看似短短一段路程,在海浪的冲刷下无比漫长。
海浪不停拍打身体,一点点消耗我的体力,还不断将我带偏方向。
再加上连日奔波、缺食少水,我的体能早就透支见底,游得格外吃力。
游着游着,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抽筋的刺痛,小腿瞬间僵硬紧绷。
我心里瞬间一凉,彻底慌了。
冰冷的海水加速消耗着体温和体力,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一个大浪打来,直接将我整个人吞没。
等我挣扎着钻出浪花,早已被水流带偏,偷渡船、巡逻舰全都离我越来越远。
我拼尽全力抬手挥舞,张嘴大声呼救,希望能被巡逻舰上的人发现。
可海风太大、海面太广,我的呼救微弱得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渺小的我。
双腿越来越沉重,划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浑身酸软无力,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我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苦笑。
一路跌跌撞撞、拼死挣扎,熬过了传销窝点的风波,熬过了船上的欺凌,熬过了和黑人的生死缠斗,难道最后,要死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就在我万念俱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然顺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争吵和怒骂声。
我立刻强撑着精神转头望去,只见几十米外的海浪中,有三道人影正在起起伏伏。
我仔细辨认了一番,心里顿时一震。
那不是偷渡客,是刚才船上的三名船员!
他们三人都穿着专业的救生衣,漂浮在海面,合力托着一块黑乎乎的大件物品,彼此之间吵得面红耳赤、争执不休,情绪格外激动。
我眼神一凝,瞬间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是折叠式充气皮划艇,海上专用的逃生装置。
我早年在部队接触过各类救援装备,对这种皮划艇再熟悉不过……只要打开阀门,它就能自动充气膨胀,变成一艘能载人的救生小船,是海上绝境的保命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