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只剩一句:她真的太惨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也不是廉价的同情,就是单纯觉得,这人这辈子,真的活得太窝囊、太不值了。
哭了许久,玛丽像是终于哭累了,猛地抬手,粗鲁又干脆地抹掉满脸泪水,压着沙哑的嗓子,转头低声问我:“张权,你……有水吗?”
黑暗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虚弱,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疼痛。
“我身上疼得厉害,想简单擦一擦……洗一下。”
我没有半点犹豫,默默伸手摸向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递到她面前,随后立刻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心里很清楚,在这条不知漂泊多久、物资匮乏的偷渡船上,淡水是最金贵的东西,多一口都能多撑很久。
我自己也又渴又累,根本不知道还要在海上熬多少天。
可对着现在的玛丽,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我背对着她,不知道她默默擦拭了多久。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她恢复平静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场崩溃的大哭从未发生过。
“谢谢。”
之后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墙,一左一右坐在角落,全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气氛很怪,尴尬、沉闷,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默契。
明明我们早就认识,牵扯纠葛这么久,算得上知根知底的熟人,可落到这般绝境里,反倒无话可说。
往后的日子里,每次舱门被推开,只要听到外面的动静,玛丽身体就会下意识剧烈发抖,整个人死死往船舱最里面缩,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恐惧。
好在后面几次开门,船员只是扔进来一点食物和淡水,再也没人进来拉扯、找她麻烦,算是暂时安稳。
海上没有白天黑夜,时间过得混沌又漫长,船舱里一天比一天阴冷潮湿,冻得人浑身发僵。
但有个熟人在身边,终究是多了点底气。
我们俩心照不宣,默默达成了默契,轮流值守、轮流睡觉。
她醒着的时候我放心闭眼休息,我清醒的时候就替她盯着四周,提防舱里那些心思不正、随时想趁乱偷袭的人。
靠着这点默契,我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上一会儿,不用时刻紧绷神经。
不知道熬到第几天深夜,我正昏昏沉沉睡着,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猛地惊醒。
“轰……!”
整艘船剧烈颠簸摇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船舱里瞬间炸开了锅,满耳都是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呼喊,乱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舱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个手持长枪的船员凶神恶煞地冲进来,嘴里吼着听不懂的外语,动作粗暴地驱赶着所有人。
舱里的人吓得魂都没了,争先恐后往门外挤,只想逃出去。可刚冲出去没几个人,外面就响起“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人群彻底陷入恐慌,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被身后的船员死死堵住退路。
船员们下手毫不留情,连踢带拽,粗暴地把所有人往甲板上赶。
我不敢耽搁,一把拽住浑身发抖的玛丽,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跟着混乱的人群往外冲。
一出船舱,刺骨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冷得我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灰蒙蒙的一片,连半点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让人心里瞬间升起无尽的绝望。
所有偷渡客都被强行驱赶到船头甲板上,四周乱哄哄的,船员们各司其职,神色慌张又急躁,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平日里就凶狠暴戾的黑人头目,此刻满脸狰狞,眼神焦躁又阴狠,不停挥手呵斥,指挥着手下把我们全部往船舷边上赶。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炸开!
船身左侧十来米的海面,骤然掀起巨大的浪花,轰鸣的声响震得海面都在颤动……是炮声!
我在部队里呆了整整五年,对这种声音可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心里一紧,立刻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上,一艘船正全速朝着这边追来,船体轮廓越来越清晰,船上飘扬着旗帜,尖锐急促的汽笛声不断传来,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
是巡逻舰,专门追击偷渡船的!
甲板上的船员瞬间慌了神,立刻举枪把我们所有人团团围住,严防死守,生怕有人趁机逃跑。
我心里又急又乱,大声吼道:“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玛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厉害,死死抓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整个人已经吓得快要站不稳。
没等我多想,那个黑人头目已经快步走到人群前方,伸手指着最前排的几个偷渡客,又抬手指了指汹涌的大海,手势凶狠又直白。
我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跳海。
谁都清楚,这茫茫大海,水深莫测、海浪汹涌,跳下去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前排的人吓得双腿发软,站在船边死死不敢动,满脸绝望,没人敢主动跳下去送死。
黑人头目眼神一狠,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举枪,对准最前面那人的脑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海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一僵,径直翻身坠入冰冷的大海。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人群瞬间炸乱,像受惊的羊群般四处逃窜尖叫,彻底失控。
船员们见状,立刻接连开枪,又当场打死了两个人,想用血腥的手段镇住场面,可人群已经彻底慌了,根本压制不住。
我心知再待下去必死无疑,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玛丽,转身就往甲板后方狂奔。
身后枪声密集响起,子弹呼啸而过,耳边全是惨叫和嘶吼。
刚跑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一名冲过来阻拦的船员。
我眼神一厉,不等他举枪,直接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趁着他头晕恍惚的瞬间,伸手夺下他手里的长枪,顺势将人推倒在地。
余光瞥见船壁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救生圈……
我立刻伸手一把扯下来,反手牢牢套在玛丽脖子上,沉声叮嘱:“抓紧,千万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