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屏住呼吸,悄悄潜下水,借着海浪掩护,绕到侧面重新浮出水面,远远观望。
此时巡逻舰已经全速追向偷渡船,渐渐远离了这片海域,这边彻底没人监视。
三名船员见状,立刻兴奋地欢呼了一声,连忙动手摆弄那块折叠皮筏,小心翼翼地拧开充气阀门。
“嗤……”
清晰的充气声响起,干瘪的橡胶皮筏迅速膨胀鼓起,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艘小巧完整的橡皮艇。
三人欣喜若狂,立刻准备登艇逃生。
可问题很快出现了……
这艘皮筏体型偏小,正常承载三人刚好够用,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厚重帆布包。
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重物,极大地增加了负重。
前两个人顺利爬了上去,可第三个人刚把背包扔上皮筏,试着攀爬登艇,小船就瞬间严重倾斜,摇摇欲坠。
他只能无奈松手,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每次都因为负重太大、重心不稳失败。
海里的那人彻底急了,大声怒吼着,指着船上的几个背包,情绪激动地比划着,明显是让同伴丢掉一部分重物,给自己腾出登船的位置。
可船上两人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死死护住背包,半点不肯妥协。
利益当前,所谓的同伴情义一文不值。
争执越来越激烈,气氛彻底僵持。
下一秒,船上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其中一人直接拔出腰间匕首,朝着海里的同伴缓缓挪去,杀意毕露。
海里的人也瞬间察觉到危险,连忙往后躲闪。等对方扑过来的瞬间,他顺势拉扯,反倒将持匕首的同伴一把拽进海里。
两人瞬间在海水里扭打厮杀起来,拳脚、匕首交织,拼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艇上剩下的那人也握紧匕首,趴在船边伺机偷袭,场面凶险至极。
我始终藏在远处的海浪后面,借着夜色和浪涛掩护,默默观望、耐心等待。
我清楚,这是我唯一的活命机会,我必须等他们两败俱伤。
没过多久,海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一道身影彻底停止挣扎,一动不动地浮在海面,周边的海水迅速被鲜血染红。
活下来的那人冷漠地推开同伴的尸体,咬着牙拔出匕首,抬眼死死盯着艇上最后的同伴,眼神冰冷刺骨。
两人隔着一片海水对视僵持,短暂对峙后,不知道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竟然达成了和解。
艇上之人伸手,将海里的幸存者拉上了皮筏。
我本以为争斗就此结束,可人心的险恶永远超乎想象。
就在那人刚爬上皮筏、立足未稳,转头放松警惕的瞬间,身后的同伴突然发难,一把锁住他的脖颈,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咽喉。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具尸体坠入大海,被海浪迅速卷走。
短短几分钟,三名并肩逃生的同伴,为了一艘皮筏、几包财物,自相残杀,最后只剩一人独占所有。
那人瘫坐在皮筏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茫茫大海,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贪婪。
就是现在!
我不再犹豫,立刻悄悄潜入水中,憋着一口气,飞速朝着皮筏的方向游去。
趁着他浑身脱力、放松警惕的瞬间,我猛地从他身后浮出水面。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刺出,狠狠扎向他的脖颈后侧。
这一击稍有偏差,没有正中要害,略微偏到了肩膀位置,但依旧是致命重伤。
那人剧痛之下疯狂挣扎,死死瞪着水里的我,眼神里充斥着愤怒、震惊和绝望。
他拼尽最后力气朝我扑来,身体却在半空彻底僵硬,重重倒栽进海里。
确认他彻底没了气息,我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爬上皮筏,整个人彻底脱力,瘫倒在上面大口喘息,浑身酸痛得快要散架。
休息了许久,我才勉强撑起身子,目光落在艇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上。
心里抱着最后的希望,默默祈祷里面能有食物、有淡水,能让我撑到获救。
可当我颤抖着拉开拉链,看清包里的东西时,我再也忍不住,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又癫狂,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三个沉甸甸的大包里,满满当当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美金,粗略估算,价值足足几百万。
我这辈子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可讽刺的是,翻遍三个包的每一个角落,别说面包、饼干、矿泉水,连一口能入口的东西、一滴淡水都没有。
坐拥几百万身家,被困在茫茫大海的小小皮筏上,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最终只会渴死、饿死。
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我笑到浑身发软、胸口发疼,最后无力地躺倒在皮筏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满心都是荒诞和绝望。
我不甘心,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出海逃生的人,怎么可能不带水和食物?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猛然记起,那三名船员身上都挂着皮质水袋,食物和淡水大概率都随身带着,没有放进包里。
我立刻抬头望向四周,试图搜寻三人的尸体,可海浪翻涌、茫茫无边,早就把尸体卷得无影无踪。
我心里又气又悔,狠狠骂了一句。
我不敢跳海搜寻,一旦丢了这艘皮筏,就算找到水和食物,最终也难逃一死。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躺回船上,任由身体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就在我彻底放弃希望、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又虚弱的呼救声。
“救……救命……”
我瞬间精神一振,猛地翻身坐起,顺着声音望去。
远处的浪涛里,一个人影套着救生圈,在海面起起伏伏,随时可能被大浪吞没,却依旧拼尽全力挣扎划水,不肯放弃生机。
是玛丽!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方向划去,伸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将筋疲力尽的她拉上皮筏。
玛丽脸色惨白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剧烈咳嗽了许久,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断断续续地问:“张权……你居然还活着?这船……是怎么回事?”
我浑身脱力,懒得解释太多,靠着船舷虚弱地说道:“别问了,抢来的。”
玛丽瘫在船上,喘了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我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先别谢,没用……我们两个,大概率还是要死在这里。”
玛丽一愣,疑惑地看向我:“怎么了?”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三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你自己看。”
“这么多钱?”玛丽看清包里的美金,瞳孔微微一震,满脸错愕。
“对,很多钱。”
我苦笑着摇头,语气满是荒诞,“多到能买下无数粮食和淡水,多到能把我们两个人淹死、埋死……可问题是,这里是大海,荒无人烟,没有超市、没有没有便利店、没有补给。”
“船上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滴淡水。”
我看着她,语气低沉,“我们撑不了多久,迟早渴死、饿死。”
“所以你不用谢我救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给你多了一种死法而已……不救你,你只会淹死;救了你,你可以慢慢渴死、饿死。”
玛丽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笑声没有苦涩,没有绝望,反倒透着一种彻底看开的坦然。
绝境之中,所有的恩怨、计较、爱恨,全都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