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芜不知墨惊弦单独寻她究竟所为何事,但对方既然传唤,她还是来了。

    墨惊弦见谢蘅芜满脸警惕,微微扬唇一笑:“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谢蘅芜轻轻摇头:“墨惊弦,事到如今你当真觉得自己还有胜算?”

    墨惊弦慵懒靠坐在椅上,只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没有胜算?你们如今也未曾讨到半点便宜不是吗。”

    “偌大夏朝早已尽数落于我手,这般局面,你们还有什么法子能逃出生天?”

    他深深看了谢蘅芜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其实,我并非非要取萧长渊性命不可,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所有人安然离开。”

    谢蘅芜神色未动,静静凝望着他。

    墨惊弦轻笑出声:“你可知,你方才走了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

    谢蘅芜摇头:“我不知。”

    “你该清楚,若是我活不了,我半点不介意拉着萧长渊玉石俱焚。”墨惊弦语气凉薄,“你此刻种下同心蛊,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晓萧长渊心思缜密,凡事必留后手,心中早有算计。

    可我这一生,最厌恶被人步步算计,若我注定必死无疑,那我定要拉他陪葬。”

    “我实在看不懂你,也猜不透你究竟想做什么。”

    墨惊弦缓缓收敛笑意,眼底藏着经年恨意:“谢蘅芜,我之所以苟活至今,唯一的执念,就是不想让萧长渊好过。”

    “我们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生来便是万众瞩目、万人敬仰的太子,而我只能流落荒漠,躲在暗处苟延残喘。

    我活着的全部意义,便是报仇雪恨。

    我原本一心想夺走萧长渊的一切,执掌万里天下。

    可如今我才看清,萧长渊从不在乎江山权柄,他放在心上、拼尽全力守护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眸光沉沉,带着偏执的疯狂:“我忽然想通了,杀他,远不如让他痛不欲生。

    若你死了,他这一生便再无半分生机。”

    我根本无需费尽心思针对萧长渊,只要让你身陷绝境,受尽苦楚,他便会彻底崩溃。”

    墨惊弦轻笑一声,话语带着几分诡异的坦诚:“我与他虽自幼分离、素少相见,可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他所有的情愫,我都能清晰感知。

    他对你动情入骨,久而久之你也莫名在我心底占了一席之地。

    亲兄弟血脉同源,连心悦之人都是同一个。

    谢蘅芜,我本舍不得伤你。可事已至此,我倒想与你玩一场赌局。”

    谢蘅芜静静看着他:“赌局?你想玩什么?”

    墨惊弦抬手,指向案上一坛封存的酒坛:“此酒名醉生梦死,是我师尊亲手炼制。”

    “饮下此酒,便会坠入无边幻境,有人沉溺其中,美梦不醒,终生沉沦。”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一心想带萧长渊脱身离开吗?只要你敢饮下这坛醉生梦死,并且能凭着本心从幻境中醒来,我便放了你,也放了所有人。”

    谢蘅芜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你向来言而无信,我如何敢赌?”

    墨惊弦眸色深邃,字字试探:“一坛醉生梦死,一场前尘旧梦,你是不敢喝,还是不敢直面过往的真相?”

    他骤然轻笑,一语戳破她深藏心底的秘密:“谢蘅芜,你是重生之人,对不对?”

    谢蘅芜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你以为我幼时九死一生、绝境存活,凭的是什么?”墨惊弦语气淡然,“我早已历经无数次生死轮回,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上一世,我诛杀萧时延,登临帝位,一统天下,可坐拥万里江山,依旧满心空寂,终究主动赴死重入轮回,来到这一世。”

    “这坛醉生梦死,能照见前尘过往,你难道不好奇,上一世那些被你掩埋未曾知晓的真相?”

    “你与萧长渊相识时日尚短,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何得以重生?想看透所有隐秘吗?”

    他看着神色动摇的谢蘅芜,缓缓道:“这本就是一场赌局,我无需你全然信任。”

    “你若敢赌便饮下此酒,你若不敢,便乖乖回天牢,我们继续对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世人活着皆是万般艰难,今日我愿与你对赌,绝不食言。”

    谢蘅芜缓缓闭上双眼。

    她心知肚明,这是墨惊弦精心布下的圈套,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可看着那坛醉生梦死,她终究难以自控,心生悸动。

    前世的种种隐秘、未知的真相、被遮掩的过往,她迫切想要知晓,不愿再一直被蒙在鼓里。

    墨惊弦看穿她的心动,唇角笑意更深:“你看,你本就心生向往,何必故作镇定?”

    “不妨饮下这坛酒,就算最终沉溺幻境,长醉不醒,能安稳留在美梦之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蘅芜迈步走到书案前,抬手抱起酒坛,抬眸看向墨惊弦,字字坚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墨惊弦应声。

    “我与你赌这一局。”

    话音落,谢蘅芜仰头,将一坛醉生梦死尽数饮尽。

    再次睁眼时,谢蘅芜赫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繁华的大渊皇宫之中。

    殿内,凤袍加身的先皇后怀中,正坐着一位稚龄少年。

    少年安坐在母后膝头,指尖把玩着一枚九连环。

    他天资聪颖、心思剔透,寥寥片刻,便轻松解开了繁复的连环。

    清亮纯粹的眸子望向身前的皇后,少年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笑意,风华初显:“母后,我解开九连环了!”

    先皇后温柔搂住怀中幼子,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眉眼含笑:“我就知道,我的渊儿最是聪慧懂事。”

    只是那温婉笑意的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忧虑。

    谢蘅芜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

    年少的萧长渊心思通透,早已看穿母后眼底的郁结,格外乖觉,从不说出惹母后伤心的话语。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

    当年那个粉雕玉琢、懵懂乖巧的稚童,终究渐渐长大,长成了身姿挺拔、温润端方的翩翩少年郎。

    他十四岁从军,奔赴沙场,初入战场便屡立奇功,战绩斐然。

    朝野上下,无人不称赞这位储君,人人交口赞誉。

    纵观历朝历代,朝堂储位之争向来惨烈不休,血雨腥风,能登顶储君之位者,皆是历经无数搏杀、步步算计、九死一生之人。

    可大渊朝野却全然不同。

    只要萧长渊立于朝堂一日,太子之位便无人敢觊觎、无人能撼动。

    他只需静静立在那里,便能让其余所有皇子黯然失色、难望项背。

    他品性、智谋、胆识、胸襟皆是顶尖,满朝文武尽数心悦诚服,鼎力拥戴。

    就连朝中最为古板严苛、恪守礼法的老臣,也直言断言,太子殿下日后必是一代明君,千秋传颂、名垂千古。

    时光流转,直至少年十四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