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蘅芜神色愈发凝重,萧长渊低头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谢蘅芜抬眸望向他,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心神安定了不少。
直至二人回到朝凤阁,关好房门后,谢蘅芜才不解开口:“殿下,你是故意放虎归山的?”
“眼下对我们而言,唯一的胜算与主动权,便是将墨惊弦掌控在手,如今将他放走,岂不是白白让他抢占先机?”
萧长渊从容开口,缓缓解惑:“阿芜,此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若想夺回全盘主动权,我们便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知晓你一心想为诸葛伯伯、为嫂嫂报仇,既然复仇之路注定要走,何不换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
他抬手拿起桌上茶杯,为谢蘅芜斟满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谢蘅芜此刻满心纷乱,根本无心饮茶,始终想不通萧长渊这一步棋的深意与布局。
萧长渊看穿了她心底的困惑,浅笑道:“我看似放他越狱出逃,可如今整座京城尽数戒严,他身陷重围、无处可藏,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谢蘅芜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一僵,瞬间捕捉到关键。
趁着她沉思的间隙,萧长渊将温热的茶杯塞进她掌心,沉声解释:“他被我们拘禁之时,在外人、尤其是夏朝眼中,他是堂堂夏朝三皇子,我们扣押他国皇子,在夏朝看来就是我们无端挑事、刻意为难,夏朝自然不会信任我们的说辞。
可如今不同,是墨惊弦自己打晕狱卒、强行越狱逃走。
他若当真问心无愧、毫无罪责,何须仓皇逃窜?
孤故意放他脱身,便是为了坐实他的心虚与罪证。
从今往后,他再想洗清满身罪孽,绝无可能。”
谢蘅芜知晓他所言句句在理,可心中依旧顾虑重重,细细梳理思绪后开口:“道理我都懂,可如今他逃之夭夭,我们再想寻到他的踪迹,难如登天,这步棋,未免太过冒险?”
“为何要主动寻他?”萧长渊唇角微勾,眼底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笑意:“京城戒备森严、滴水不漏,他无处可逃,事到如今你觉得他还能信任谁、投靠谁?”
谢蘅芜听得一怔,茫然摇头:“我不明白。”
萧长渊笑意浅淡,带着一丝凉薄的预感:“不知为何,孤总有一种直觉——他会主动来找你。”
“找我?”
谢蘅芜愈发费解,满心疑惑:“我与他仇深似海,他避我尚且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
“孤也说不清缘由,只是笃定这份预感。”萧长渊无奈一笑。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抬眸认真问道:“好,若他真的寻来,我该怎么做?”
萧长渊收敛笑意,神色郑重严肃:“我要你将计就计。”
“他若寻你,你便顺着他的心意、假意配合,借机深挖,查清他掩藏多年的真实身份与所有秘密。”
他顿了顿,字字叮嘱,满是审慎:“最重要的是,务必护好自身,万事以性命为先。”
“若是他太过难缠、意图伤及你的性命,不必犹豫,直接杀了他。”
谢蘅芜望着眼前运筹帷幄,却又事事为她考量的萧长渊,眼底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问道:“你就不怕我失手殒命在他手上?”
“不会。”萧长渊言简意赅,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鬓边发丝,温柔笃定:“孤知晓,你手中藏有各类奇毒,无声无息、杀人无形,真到绝境,死的只会是他,不会是你。”
他心中清楚,以谢蘅芜的手段,想要除掉墨惊弦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番布局,不过是想暂且留他性命,待彻底查清所有隐秘真相,再了结一切恩怨。
谢蘅芜缓缓点头,已然彻底明白他的全盘计划。
她双手抱胸,笑意清淡:“我还以为,你会百般拦着我,担心我涉险,不让我掺和这些凶险之事。”
“孤的确担心你的安危。”
萧长渊凝视着她,眼神真挚而郑重:“可阿芜,孤最清楚你是何等性子,你是能与孤并肩而立、共破危局的人,若孤以关心为名、以爱为名束缚你的手脚,才是对你最大的辜负与侮辱。”
“唯有一点,孤要你然无恙地回到孤身边。”
谢蘅芜重重点头,郑重应下。
得到她的保证,萧长渊方才起身,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天色不早,孤先先行回府,余下的事便交由你了。”
直至萧长渊离开,谢蘅芜心中依旧忐忑不定,无法笃定墨惊弦是否真的会如他所预料那般前来寻她。
眼下局势迷雾重重,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一个“等”字。
她心事沉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睁眼直至天光破晓。
整整一夜,那个她既警惕又暗自等候的人,始终没有现身。
谢蘅芜心底难免泛起几分失落,原以为能顺利等来对方,如今看来怕是要落空了。
她微微叹息,坐起身准备倒杯茶水定神。
可刚坐直身子,抬眸定睛看清圆桌边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圆凳旁,一道身姿悠然端坐,正风轻云淡地品着清茶。
谢蘅芜倒抽一口冷气,心头巨震:“你什么时候来的?!”
墨惊弦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闲适从容:“早就来了,见你辗转难安,便没忍心出声惊扰。”
他身处女子闺房,私闯郡主寝院,却半点无局促慌乱,反倒一副悠然自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谢蘅芜强压下心惊,深吸一口气,冷声发问:“你潜入此处,就不怕萧长渊的人搜到这里将你当场拿下?”
墨惊弦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萧长渊绝对想不到,我出逃之后,敢铤而走险躲在你的朝凤阁。”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直落在谢蘅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况且,我今日是特地来找你的,思来想去,唯有带着你同行,我才能安心。”
谢蘅芜满心警惕,下意识往床内侧挪了挪身子,紧盯对方:“你要带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