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就连谢秉忠都忍不住冷笑一声:“既然没打算分家,此刻又何必在此说这些风凉话?
你真当偌大的谢府,事事都要围着你一人转?
大难临头,不想着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反倒在府中挑拨是非,三弟妹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李氏抬头,骤然发现满堂族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尽数带着浓重的厌恶与不耐。
她心头咯噔一沉。
原本她以为,自己不过随口抱怨,丈夫、儿女必定会向着自己。
可直到此刻她才看清,所有人都对她满心反感。
就连李氏的亲生女儿都忍不住开口劝道:“娘,事已至此,再多抱怨也无济于事,与其在府中争执内斗,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渡过眼下的难关。”
自从祖母离世后,谢家便由堂姐谢蘅芜与堂哥谢重云执掌家事,这段时间,府中风平浪静。
她的婚事、家中诸事,处处都承蒙大房照拂,沾尽恩惠。
她心中曾有妒忌堂姐,可时至今日,却也不得不承认,谢家如今的安稳荣华,皆是大房费心维系。
如今享尽好处,遇事却翻脸抱怨,无端指责,形同吃饭砸锅,恩将仇报。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羞惭。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吃里扒外!”李氏又气又急,满脸不甘地叫嚷,“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如今反倒全都怪在我头上,公主自刎又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要我受这份气!”
她见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颜面尽失,声音愈发尖锐刺耳。
谢蘅芜满心厌烦,淡淡开口:“三婶,我瞧着你是不清醒了,既如此便早些回院歇息吧,留在这里只会惹人心烦。”
她说罢,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尴尬的三房老爷:“三叔,您觉得如何?”
三房老爷被自家妻子闹得颜面尽失,此刻被谢蘅芜点名,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多说,连忙应声:“是!你说得对!”
他狠狠瞪了李氏一眼,厉声呵斥:“还不快退下!这里是你妇道人家随意撒泼的地方吗?”
说完,他立刻给身侧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当即上前,轻拉住李氏的衣袖,柔声劝道:“夫人,您今日太过劳累,不如随奴婢回院歇息,何必为些许小事动怒伤身?”
“好啊!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我!”
李氏挣不开拉扯,满心怨愤,恶狠狠撂下一句狠话,“走着瞧!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我倒要看看谢蘅芜你要如何逃脱罪责!”
三房老爷再度厉声催促:“还不快走!”
待李氏被强行带走,窦氏连忙开口宽慰谢蘅芜:“蘅芜,别把你三婶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她向来糊涂,说话做事全无分寸。”
谢蘅芜早已懒得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她敛去眼底烦扰,神色冷定,沉声道:“二婶,事已至此,再多纠结对错无益。
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将此事压下、平稳收场。
嫂嫂以身殉局,不惜意身着丧服当众自刎,皆是为了保全谢家隔绝祸事,其中内情,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日后出了谢府,无论何人问询,都统一口径,就说公主因不满两国和亲礼制,心生决绝,方才当众自刎,此事皆是公主一人所为,与我们谢家毫无干系。”
谢蘅芜心中清楚,这般对外撇清、看似凉情寡义,却是墨语嫣用性命换来的生机。
她别无选择,只能牢牢守住这份生机,护住整个谢家。
“好,二婶记下了。”窦氏郑重颔首。
若是从前,她事事只会算计个人得失。可跟随谢蘅芜掌家日久,她总算明白了谢蘅芜的难处与苦心。
她诚恳开口:“阿芜,我知晓你与重云此刻心中煎熬,你放心,无论日后风雨如何,二婶永远站在你这边。
谁敢在此时搅乱人心、挑起内斗,我绝不轻饶。”
“多谢二婶。”
谢蘅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堂族人,字字坚定:“越是危难时刻,我们谢家越该同心同德。”
“谁家过日子都难免遭遇磕磕绊绊,若是稍有风雨便四散逃离、各自顾己,只会沦为外人笑柄,我们谢家立志做百年世家,绝不能因一场风波便一蹶不振。”
一旁素来软弱怯懦、遇事只会退缩避祸的谢秉忠,此刻竟难得沉稳,神色肃穆,言语坚定地说道。
“兄长即刻便会入宫请旨,圣旨下达后,他便会动身前往夏朝,亲自彻查、了结此事。在此期间,所有人各司其职,踏实做好手中诸事即可。”
谢蘅芜顺势开口,坦荡坦言:“我依旧那句话,若是有人心生畏惧、怕被此事牵连,担心殃及自身,大可直言,就算想要脱身离开谢家,我绝不阻拦,还可去账房支取银两,当作安家度日的资财。”
“但是,凡是主动离去之人,从此便不再是谢家族人,他日谢家安稳荣华,也绝不接纳归宗,再无回头余地。”
她说罢,目光落向三房老爷:“三叔,三婶心中始终心存怨怼,您不妨回去好好与她商议一番。”
三房老爷满脸尴尬,轻咳两声,连忙解释:“蘅芜不必多虑,你三婶只是一时口无遮拦,做不得数!”
“三房由我做主,往后我必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肆意闹事,出门丢人现眼。”
谢蘅芜淡淡颔首,收回目光。
窦氏这笔账,她将来再跟她慢慢清算。
待府中诸事尽数安顿、族人散去,谢蘅芜走出正堂。
抬眼便见萧长渊立在院中,静静等候。
他神色凝重暗沉,不见半分往日从容。
谢蘅芜心头微疑,快步上前:“怎么了?”
萧长渊抬眸,言简意赅:“墨惊弦逃了。”
谢蘅芜脸上仅剩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墨惊弦逃了?这怎么可能?”
“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在牢狱之中打晕看守狱卒,趁机越狱潜逃。”
萧长渊神色沉沉,语气凝重:“目前全城搜捕,尚且未查到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