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森终于坐下了。
他坐在椅子边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寄了一封信给我。”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卡尔森面前。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卡尔森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问你,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不……不是我拍的。”
“那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
卡尔森低下头,
“有一个人……三年前,他给了我一个信封。信封里有这张照片的底片,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如果我死了,你把这张照片寄给这个人,跟他说,给我五十万。’”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以前在中情局上班,跟我一个部门。他是技术处的,比我高好几级。别人都叫他……惠特克先生。”
“他说他是在教我做事,给我一个赚钱的机会。他说那张照片里的人很有钱,只要我开口,一定会给。我……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找到我。”
江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还知道他什么?”
“我只知道他退休了。走之前,他请我喝过一次酒。他说卡尔森,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胆小。但胆小有时候是好事,因为胆小的人活得久。”
“他说,如果我帮他做一件事,他保证我下半辈子不用为钱发愁。我当时欠了很多赌债,正愁没地方弄钱。我就答应了。”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保管那张底片,他说,如果我听说他死了,就把底片洗出来,寄给照片上的人,要五十万。”
“他就说了这些?”
“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人不会报警的,因为他比我更怕警察。”
江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惠特克,影子,在死之前,就知道江平的身份。
他知道江平不是普通的特工,甚至不是普通的间谍。
他知道江平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不仅江平会死,整个龙国在灯塔国的情报网络都会崩塌。
所以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但卡尔森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一个传信的棋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那张底片呢?”
“在……在那边的柜子里。”
江平站起身,走到铁皮柜前。柜门锁着,他回头看了卡尔森一眼。
“钥匙。”
卡尔森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铜色的小钥匙,手抖得半天才插进锁孔。
江平打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多少东西。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胶卷盒,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地点,但字迹潦草,看不出具体内容。
中层放着几本旧相册,翻开一看,全是风景照,大桥、日落、鸽子。底层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江平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底片和一张纸条。
他把底片举到灯下看。确实是那张照片,
他走出东风茶馆的侧影,构图、光线、角度都一模一样。
纸条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是惠特克的笔迹,江平在储物间的名单上见过。
“如果我还活着,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如果我死了,说明我赌输了。把这张底片寄给照片上的人,他会给你五十万。不要多问,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拿到钱,离开华某顿,越远越好。”
江平把底片和纸条都装进信封,塞进大衣内袋。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就这些。”
“底片是原片吗?”
“是。惠特克先生给我的时候说,原片只有这一张,没有副本。”
江平盯着卡尔森的眼睛,系统在同时分析他的声波和微表情。
【测谎分析:陈述真实性92%。建议进一步核实柜内物品。】
“你洗过这张照片?”
卡尔森点了点头。
“洗过几张?”
“三张。一张寄给你了,一张我留着备用的,还有一张……还有一张我卖了。”
江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卖了?卖给谁了?”
“一个……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惠特克先生死了之后没几天,有一个人找到我。他说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愿意出高价买。”
“他长什么样?”
卡尔森闭上眼睛想了想。
“白人,五十多岁,穿深色西装。戴眼镜,金色框。说话很客气,但眼神……眼神很冷。他说他姓……史密斯?不对,不是史密斯,是……怀特?对,怀特。他说他叫詹姆斯·怀特。”
“他给你多少钱?”
“五万。”
“你卖给他的是哪一张?”
“就是我留着备用的那一张。我还有底片,我觉得底片最值钱,就没卖。”
江平沉默了几秒。
詹姆斯·怀特。
这个名字不可能是真的。
但一个人用假名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选择一个最常见的姓氏。
怀特,White,白色。
白色,在间谍术语里,常指“中立”或“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