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用了不到一天就锁定了目标。
方法并不复杂。东风茶馆对面那栋公寓楼的住户登记信息,
托尼在第二天上午就送到了他桌上。四楼的住户有三家,三楼有四家。
其中一户引起了江平的注意,
四楼B座,租户登记的名字是“卡尔·米勒”,职业是“自由摄影师”。
自由摄影师。
柯达Retina II相机。
中情局技术部门配发。
这两个信息重叠在一起,不是巧合。
江平没有急于行动。
他先让托尼调出了“卡尔·米勒”的全部档案。
结果是,这个名字是假的。
社保号不存在,驾照号码查不到,连租房合同上的信用记录都是伪造的。
但指纹是藏不住的。
公寓管理公司的档案里有一份租户的签字合同。
江平通过内审部的渠道,把合同上的指纹送进了系统比对。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卡尔·米勒”的真实身份是,埃德加·卡尔森,四十七岁,前中情局技术部门通讯维护工程师,一九四六年因“心理不适合继续服役”被劝退。劝退前,他在技术部门工作了三年,直属上级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保罗·惠特克。
影子。
卡尔森是影子的人。
江平把那份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终于明白卡尔森是怎么拿到那张照片的了。
不是卡尔森自己拍的,而是影子在生前安排好的,
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由某个人拍下某张照片,然后把底片交给卡尔森保管,还安排了敲诈的事宜。
卡尔森照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敲诈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这是“老上司”留下的最后一条指令。
但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吗?知道东风茶馆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海燕的存在吗?
江平不知道。
但他知道,卡尔森必须闭嘴。不是杀了,是让他自己选择闭嘴。
当天下午,江平换了一身便装,戴了一顶灰色的软呢帽,独自去了卡尔森的住处。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在公寓楼两个街区外下车,然后步行过去。
他要先看看卡尔森的生活状态。
公寓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红砖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栏杆。
四楼B座的窗帘拉着,但阳台上有几盆快要枯死的植物,晾衣架上挂着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风吹得它们左右摆动。
江平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个小时。
下午,一个男人从公寓楼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江平一眼就认出了他。卡尔森。
四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七岁,头发灰白稀疏,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拖沓,像是不经常出门,腿脚不太灵便。
他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牛奶,然后转身往回走。
江平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看路,不看人,不看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该有的习惯,
他只是一个被影子利用的工具,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江平结了咖啡的账,推门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找卡尔森,而是先回了基地。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不是打给卡尔森,是打给内审部的技术处。
他用的是罗伯茨留给他的那张空白授权书,填上了“通讯设备故障排查”的名义,请求技术处对卡尔森住所周边进行“常规电磁监控”。
内审部的人不知道卡尔森是谁,只知道这是一个“前技术部门人员,有潜在泄密风险”。他们在他公寓的座机线路上接了一个监听器,在他楼下的配电箱里藏了一个信号捕捉器。
二十四小时后,江平掌握了卡尔森的全部动向。
他不出门上班,不打电话给任何人,不与邻居交谈。
他每天的活动路线是,早上起床,下楼买烟和牛奶,回家,坐在窗前发呆,偶尔翻翻旧报纸,晚上看一会儿电视,然后睡觉。
他没有同伙,没有上线,没有下线。
他是一颗被遗弃的棋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江平决定动手。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敲诈信上写的“三日内”的最后期限。
晚上九点,卡尔森的公寓熄灯了。
江平等了半个小时,确认他睡熟之后,才从消防通道上了四楼。
他没有撬锁。
他敲了门,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卡尔森的声音沙哑,带着睡意和被惊醒的恼怒。
“内审部。有事找你谈谈。”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安全链还挂着。
卡尔森的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那只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谁?”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贴在门缝上。
“灯塔国中央情报局内审部,严。有件小事想问你。开门。”
卡尔森看到证件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安全链在他手里晃了好几下才解开。
门开了。
江平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卡尔森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陈旧,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酸臭。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灰洒在报纸上,沾在杯子底,到处都是。
但江平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茶几上。
他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放大机、几瓶显影液、一沓相纸,
旁边是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关着,但锁孔周围有一圈新划痕,说明最近被频繁打开。
“坐。”
江平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卡尔森没有坐,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在发抖,眼睛不停地往铁皮柜子的方向瞟。
“你在看什么?”
江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没什么。”
“那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