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儿科血液科。病患惠特克,托马斯·惠特克,白血病晚期。他的病情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急剧恶化,癌细胞扩散速度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能力,化疗已经不起作用了。”
医生的声音压低了。
“骨髓移植的配型找不到,全国骨髓库里没有匹配的样本,欧洲其他国家的骨髓库也查过了,没有。我们尽了全力,但今天早上,病人的生命体征出现了不可逆的衰退。”
江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病人的父亲什么时候能来?”
医生问。
江平沉默了几秒。
“很快。”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罗伯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江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罗伯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材料是内审部关于夜枭案的最终报告。
“局长,惠特克的儿子病危。医院刚刚来电话下了病危通知书。”
罗伯茨放下。
“他想提前见面?”
“是。”
罗伯茨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站了很久。
“批。”
罗伯茨转过身,走回办公桌。
“你去安排。我把字签好了,你拿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江平接过那张表。
他走出办公室,下楼去找马库斯。
马库斯在走廊里正要进审讯室。
“要去瑞某士了?”
马库斯问。
江平把那页表格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马库斯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办的。
他转过身,走进电讯室,把门关上。
他在里面待了大约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电报纸,已经发了出去。
然后他去了武器库。
“先坐火车,到纽市,再转船。”
江平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江平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华某顿。
他转过身,看着马库斯。
“海燕档案的事,惠特克没有交代完整。”
江平靠在桌沿。
“他为什么对那份档案那么感兴趣?一个龙国的情报员,和毛熊国的情报网络没有任何关系。惠特克在瑞某士长大,在德国上的大学,在中情局干了二十三年。他的整个人生里没有出现过龙国。他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查一个龙国情报员的档案?”
马库斯沉默了。
“除非有人让他查。一个他在乎的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新线索指向未识别目标。建议提高警惕。】
江平关掉。
“正确答案一定在瑞某士。在惠特克儿子的病房里,在惠特克最后的告别中。他见到儿子之前,还会说出什么的。他一定会说,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瞒下去了。”
他把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穿好,整了整领口。
“火车几点?”
“晚上八点。”
马库斯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三个小时。”
“够了。”
江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库斯一眼。
“你在华某顿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押惠特克?”
“托尼跟我去。”
江平说道。
“四个特工已经在车上了。武器也带了,不多,够用。”
马库斯把大衣穿上,跟他一起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不知道惠特克在苏黎世还会说出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最后的话。
清晨六点,华某顿车站。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江平站在月台中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他的目光从月台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扫回来。
四名便衣特工已经就位了。
惠特克被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带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两个特工一左一右夹着他。
他低着头。
经过江平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抬头。
江平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车厢门开着,马库斯从里面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江平身上。
“都准备好了。”
江平点了点头。
惠特克被押上了车厢。
江平走在最后面。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台。
他转过身,上了车。
惠特克被安排在车厢尽头的一个隔间里。
门锁着,从外面锁死的,只能从外面打开。
江平坐在前面一节车厢里。
第一次见到惠特克的时候,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是在罗伯茨的办公室里。
江平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愧疚,愧疚到不敢直视。
两个小时后,火车驶出了华某顿的郊区。
江平站起身,走到车厢尽头。
特工打开了锁,他推门进去。
惠特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江平在他对面坐下。
“你儿子在苏黎世大学医院。”
“病情恶化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一周。”
惠特克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能见到他吗?”
他的声音沙。
“你能让我见到他吗?”
“能。这是罗伯茨局长特批的。”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写着他儿子的名字托马斯·惠特克,住院号、主治医生、医院地址,一行一行,打印体,整整齐齐。右下角是罗伯茨的签名。
惠特克低头看着那张纸。
“但在这之前,你还有一件事没说清楚。”
惠特克抬起头看着他。
“海燕的档案。你为什么对它那么感兴趣?一个退休的技术顾问,一个前副局长秘书,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查一个龙国情报员的档案?”
惠特克沉默了。
“有人让我查的。”
他的声音很低。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不告诉我名字。每次联系都用中间人,电子音,加密频道,用完就换。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
江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次都没见过?”
惠特克沉默了几秒。
“见过一次。不是脸。”
“是背影。在我退休之前,他从办公楼的走廊里从我身边走过。穿着深色的西装,深灰色还是深蓝色,我不确定。走廊的光线不好。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走路的时候上身纹丝不动,像是肩上扛着一根棍子,从头顶到脚跟一条直线。我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听到他跟别人说话。他的口音很特别不是美丽国口音。”
“什么语言?”
“我不知道。”
江平盯着他的眼睛。
“他让你查海燕的时候,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