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在一个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旅馆后,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把那七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他是在罗伯茨的办公室里推演出来的这七个人。
中情局总部四级以上权限的人员,排除女性,排除花白头发,排除黑色头发,剩下的就是可能是那个深棕色头发的主人。
七个人。他以前听过其中一些人的名字,但对不上号。
中情局的高层,不是他这个级别能随便接触到的。
他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拨了马库斯的号码。
“长官,是我。”
“到了?”
“到了。调拨单不在了。有人最近取走了。我在管道里找到了一根头发,深棕色,欧洲裔男性,四十到五十岁。发胶是中情局内部配发的,不是罗伯茨的。他没有用发胶,用发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不是罗伯茨的?”
“确定。”
“你怀疑是内鬼取走的?”
“不是怀疑。是确定。”
“三年前史密斯放进去,几天前被人取走。那个人不可能是罗伯茨如果是他,他会直接说我找到了,而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在隐瞒什么东西。要么是他拿走的,但他为什么隐瞒?要么是别人拿走的,他怕我们知道。两个都不好,但第二个更不好。”
马库斯沉默了。
“另外,长官,船工那边有新进展吗?”
马库斯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一遍。
船工彼得·沃罗诺夫在审讯中交代了一条新线索。
他不是毛熊国的正式特工,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
在布鲁克林码头干了二十多年调度,什么人发货、什么船靠岸、什么货柜上了哪辆车,他都知道。
毛熊国的人找到他,给他钱让他留意某些特定的货物军用电子元件、加密通讯设备、特种钢材。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要留意这些东西。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信封里装了多少钱。
但他在交代中提到了一个人,一个中情局的中间人,代号信使,负责在夜枭和史密斯之间传递消息。
信使不是中情局职员,是一个外围人员,在中情局总部附近的酒吧做酒保。
他认识那个人,见过几次面,从不聊工作,只聊天气和球赛,但每次见面之后,都会有一个人来给钱。
“酒保?”
江平皱起了眉头。
“对。那个人叫维克多,俄罗斯裔,在中情局总部旁边的红狮酒吧工作了八年。没有人会怀疑一个酒保。他能听到所有喝醉的特工说的每一句话。他不需要去偷,不用去撬锁,不用去破解密码,那些人会主动跟他说。喝多了之后,什么都说。”
“你们抓了吗?”
“没有。我让人去华某顿盯梢了,在你那边,但没有打草惊蛇。等你指示。”
“先盯着,不要动。等我见完罗伯茨再说。你那边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维克多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弟弟,也在华某顿,在一家印刷厂上班。兄弟两个人一起住在一栋房子里。如果维克多是信使,他弟弟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抓维克多的时候一起抓。”
“好。”
电话挂了。
江平坐在床边。
维克多,俄罗斯裔,红狮酒吧,八年。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酒保,因为酒保是这个城市里最透明的人。
每个人都能看到他,但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江平站起身下楼走出旅馆,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C街,红狮酒吧。”
司机减了速,指着一栋两层楼的红砖建筑。
“就那里。门面不大,招牌旧了。”
江平付了钱,下了车。
红狮酒吧的门面比想象的要小。
一扇木门,漆成深绿色,上面镶着一块玻璃,玻璃上用金粉写着红狮两个字。
下午四点多,不是酒吧的高峰时间。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味、烟草味、还有木头被雨水泡过之后发出来的酸味。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金色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抹了发胶,灯光下发亮。
维克多。
江平走到吧台前,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把手放在吧台上。
“喝什么?”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
“威士忌。不加冰。”
江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维克多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一块白布开始擦杯子,动作很熟练。
江平把目光从维克多脸上移开,假装在看吧台尽头那个白发老头,实际用余光仔细观察。
维克多的手。
右手握着杯子,左手拿着布。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酒保长期拿杯子磨出来的那种,那种茧在手指内侧。
他的茧在指腹上,是两个圆形的硬块。
长期按电键留下的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痕迹追踪分析完成。目标:维克多(红狮酒吧酒保)。右手食指、中指指腹检测到压痕,与标准发报设备按键痕迹匹配度91.3%。结论:目标受过专业发报训练,且长期使用发报设备。建议深入调查。】
江平关掉了面板。
“再来一杯。”
维克多又倒了半杯。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压在杯底。
“不用找了。”
维克多看了一眼钞票,是一张二十美元的,半杯威士忌只要四块钱。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拿走了钞票,找了几枚硬币放在吧台上。
江平没有拿。
他站起身,把那几枚硬币往维克多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出了酒吧。
江平站在酒吧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打车去了一个电报局。
江平走进去,填了一张电报单,写了几行字。
加密的,用的是他和马库斯之间约定的临时密码。
内容是:“确认维克多是中间人。建议今晚抓捕,同时搜查他的住所。我在这里等你们的人。”他把电报单递给柜台后面的职员,付了钱,走出了电报局。
晚上七点,马库斯的回复来了。
江平在旅馆楼下的前台拿到了一张纸条。
“今晚行动。你的人十点到。”
江平把纸条烧掉了,灰烬冲进了马桶。
他坐在旅馆床上,把那七个名字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
七个名字里,一定有那个人。
他把纸条塞回口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