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是马库斯打来的。
江平拿起话筒。
“我们抓到维克多了。他在住所里有一本账本,记录了每一次传递消息的时间、地点和接收人。接收人的代号不是夜枭,是另一个名字主教。”
江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
“主教?”
“对。”
马库斯的声音顿了一下。
“‘夜枭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维克多只知道主教,不知道上家是谁。但账本里有一条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三周前,主教给夜枭传递了一个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海燕已动。”
江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海燕。
那是他的联络员。
三周前,正是他通知海燕撤离的时候。
他写了那张明信片,寄往一个虚构的地址,把暗号刻在每一个字里。
海燕收到了,在凌晨撤离了东风茶馆,烧掉了密码本,带走了所有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除了江平自己。
但海燕已动这四个字出现在维克多的账本上,出现在主教和夜枭之间的通讯记录里。
江平没有说话。
海燕已动这条消息是怎么传到夜枭耳朵里的?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窃听了罗伯茨的办公室。
因为只有罗伯茨的办公室里,才有海燕的完整档案。
江平第一次去见罗伯茨的时候,罗伯茨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档案,封面上写着海燕两个字。他在罗伯茨的办公桌上翻看过那份档案,里面有海燕的照片、活动记录、汇款记录。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七个名字的纸。
他用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三个名字上。
这三个人,都有权限接触海燕行动的档案。
他把这三个名字圈了出来,在每一个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江平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走出房间。
他下了楼梯,在前台退了房,直奔联合车站。
去纽市的火车是晚上八点半的,他买了一张票。
江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七个名字。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排除这个人没有动机,这个人没有机会,这个人没有能力。
排除了四个,剩下三个。
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凌晨十二点半,火车到了纽市。
江平走出车站。
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办事处的地址。
大厅的值班警卫还在。
他看了江平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问话。
江平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透出光来。
他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马库斯坐在审讯室的桌子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
马库斯的烟灰缸又满了。
审讯室的角落里,靠墙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维克多。
江平走过去,在马库斯旁边坐下。
“他开口了吗?”
“开了。该说的都说了。”
马库斯把账本推到江平面前。
“不该说的也说了。这家伙记账比会计还仔细。每一条都有日期、时间、地点、暗语。你看。”
江平翻开账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四年前的某一天,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从头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看。
维克多的字每一个记录都很完整。
“X月X日,下午三点,主教训:信封一个,放第十七号点。”
“X月X日,晚上八点,乌鸦取件。”
“X月X日,乌鸦给,转主教。”
代号一个个地出现在本子里。
船工、墨鱼、夜莺、乌鸦,还有一个代号反复出现了七次主教。
每一次,主教给维克多一个信封,维克多把它放在指定的中转点,然后通知乌鸦去取。
反过来,乌鸦给维克多情报,维克多转交主教。
维克多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什么内容,信封是封死的,他不拆,不敢拆,拆了怕被发现。
但他知道这些信封很重要。
账本里没有主教的真实身份。
但有一条记录让江平的目光停住了。
不是转账记录,也不是取件记录,是直接见面的记录。
三个月前。
主教没有通过中转点,而是直接约维克多在华某顿的一个公园里见面。
维克多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小字。
“白人,五十岁左右,右眼角有一颗痣,说话带南方口音。开一辆黑色福特,车牌号DC-4732。”
江平指着那行字。
“车牌查了吗?”
马库斯点了点头。
“查了。十分钟前出的结果。”
他把一张纸从账本下面抽出来,推到江平面前。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车辆登记信息。
江平看了一遍。
纸上的内容清清楚楚车牌号DC-4732,登记在中情局名下。
艾伦·布莱克。
江平看着马库斯。
“行政办公室副主任。”
“对。”
马库斯把那张纸拿回去。
“五十一岁,四级权限。他的档案照片上,右眼角有一颗痣。维克多描述的特征,全对得上。”
江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艾伦·布莱克,不在他的七个名字的名单上。
因为布莱克虽然权限四级,但他的职位是行政办公室副主任,管的是公章、会议室、车辆调度这些后勤事务。
他不直接接触情报行动,不参与外勤任务,不情报分析报告。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管车辆的行政人员。
但他的公务用车能进出中情局任何一栋大楼,他的证件能通过任何一道安检,他的工作让他能接触到所有人的行程安排、通讯录、甚至办公室钥匙。
文件柜的钥匙、抽屉的钥匙、甚至一些人办公室的备用钥匙,都在行政办公室有一个备份。
“他才是最完美的内鬼。”江
平的声音很低。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管车辆的。”
马库斯没有说话。
江平转过身,看着维克多。
“你知道主教是谁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
“维克多。”
江平又叫了一遍。
维克多终于抬起了头。
嘴唇哆嗦了几下。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叫主教。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真名。我也不敢问。”
江平盯着维克多的眼睛。
“你见过他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