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把话筒放回去，靠在墙上。
有人给史密斯通风报信。
这个人知道内审部的行程。
知道史密斯是乌鸦。
知道江平在查他。知道安全屋的地址。知道楼顶上的伏击。
这个人，要么就在内审部，要么就在罗伯茨的办公室里。
江平闭上眼睛。
七点十五分，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早？”
“一夜没睡。”
江平说道。
罗伯茨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
“出事了？”
“史密斯跑了。”
“跑了？”
“内审部的人到他住所的时候，人不在。车在，护照在。马库斯去办事处查了，发现他凌晨四点半用过办公室的电脑，把痕迹都删了。监控拍到了他离开的画面左腿拖沓，是他本人。”
罗伯茨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知道了。”
“是。”
江平站在办公桌前。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罗伯茨看着他。
“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一定有权限知道内审部的行程。知道哈里森什么时候出发，坐哪趟火车。”
罗伯茨盯着江平看了几秒。
“你的判断呢？”
罗伯茨问道。
“史密斯一定还在纽某城。”
“他没有护照，出不了海关。没有车，跑不远。他在纽某城有安全屋，不止一个。那是他的城市，他住了二十年。”
罗伯茨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是罗伯茨。调阅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纽某城办事处所有三级以上权限人员的行程记录。包括我。包括哈里森。包括办事处主任。所有人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罗伯茨把话筒放下了。
“四个小时之内能查到。”
江平点了点头。
罗伯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马库斯让人送来的，刚到。监控截图。”
江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是他。”
江平把照片放回信封。
罗伯茨拿起信封，看了看。
“内审部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搜他的办公室、住所，封锁出城通道。”
“贝克被内审部带走了，哈里森说会保护他。”
“贝克？”
“就是史密斯从训练营调来的那个教官。他知道替身训练的所有细节。史密斯如果要灭口，第一个就是他。”
罗伯茨沉默了。
“哈里森做得很对。”
“贝克在她手里，比在马库斯手里安全。”
江平没有说话。
罗伯茨走到窗边。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等。”
江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客房，手提包还在桌边。
他伸手摸了摸，确认材料还在。
然后他靠在床头。
天已经亮了。
史密斯还在纽某城。
哈里森在搜。马库斯在搜。
内审部的人在封锁出城的每一条路。
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等。
上午九点，电话又响了。
江平从床上弹起来，拿起话筒。
“喂？”
“是我。”
马库斯的声音。
“办事处这边搜完了。没有找到史密斯。但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本。手写的。记录了他经手的每一笔秘密行动资金。”
“对得上露西说的那些。金额、时间、收款账号，都有。”
“账本里的资金，有没有流向你说的那个训练营的？”
“有。”
“训练营的经费走的是另一个渠道，不是内审部查的那些。但账本里有一笔标注了特殊项目的支出，金额和时间都对得上。”
“这就够了。”
“账本在谁手里？”
“哈里森。我的人找到之后，她直接拿走了。说是证据保全。”
江平沉默了片刻。
“她是内审部的，证据本来就应该在她手里。”
“我知道。”
“但我连复印件都没留下。”
“长官，你听着。”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证据在谁手里，是抓到史密斯。他还在纽某城，他没有护照，他跑不远。”
“如果他换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呢？”
“他不会。”
“假身份不是变魔术，需要时间、需要经费、需要人签字。过去五年唯一一个由史密斯签字的假身份经费申请，就是露西。他没有给自己做假身份。”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确定。后勤保障部主管的职责是批钱，不是造假身份。他自己的假身份，该谁批？至少三级以上权限。三级以上的人办事处主任、罗伯茨——他们不会给他批。因为批了就会留下记录。他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他没有假身份。”
“没有。”
马库斯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那我继续搜。”
“长官。”
江平叫住了他。
“嗯。”
“托尼还在盯吗？”
“在。我让他盯着办事处的出入口。但他今天早上跟我说，史密斯没有来上班。”
“让他继续盯着。”
“不是为了抓史密斯，是为了看有没有人来。史密斯如果跑了，一定会联系什么人。那个人也许会来办事处拿东西。”
“你是说，还有同伙？”
“可能有。”
江平说道。
“也可能没有。但盯着总没错。”
“好。”
电话挂断了。
江平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账本找到了。
时间对得上。
金额对得上。
露西说的都是真的。
但史密斯跑了。
一个花了五年时间训练替身的人，一个能在中情局内部潜伏这么多年的人，一个能调动秘密行动资金、能修改系统日志、能给自己培植亲信的人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内审部来抓。
他会跑。
但在跑之前，他一定会做一件事。
灭口。
贝克已经被内审部带走了，他灭不了。
下一个是谁？
江平走回房间，拿出那摞材料。
他翻到替身的分析报告。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面部整容手术，由中情局秘密行动部门指定医疗机构执行。手术档案编号：SUR-47-0823。”
手术档案。
如果替身做了面部整容，那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也在那份档案里。知道替身真实身份的人，除了替身自己，只有两个人做手术的医生，以及批准手术的人。
史密斯批准了这笔经费。
所以他知道替身长什么样。但替身已经死了，史密斯知道这件事不会杀人灭口。
医生呢？那个做手术的医生，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