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把话筒放回去，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走回房间，坐到桌前。
他拿出那摞材料。
露西的供词、替身的分析报告、语音比对结果、贝克的调任记录。
这些都是原件，是他手里最值钱的东西。
他把材料重新装好，把手提包放在脚边。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窗户。
天还没亮。
江平站起身，走到走廊里。
他拿起话筒，拨了马库斯刚才打来的那个号码。
“马库斯。”
“长官，是我。到办事处了吗？”
“到了。”
“办事处大门关着，警卫说今天没有看到史密斯进来。我出示了内审部的调查令，他们才放行。”
“他在办公室吗？”
“不在。桌上干干净净，文件柜锁着，电脑关着。一切都很正常。”
江平的眼睛眯了一下。
“正常得像一间没有人用过的办公室？”
“对。”
“我让技术人员调了一下电脑的系统日志。你猜最后一次开机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半。”
江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
凌晨四点半。
内审部的人黎明前才到史密斯的住所，大概五点多。
凌晨四点半比内审部到达早了不到两个小时。
“有人用过他的电脑。”
“然后把所有痕迹都删了。系统日志只剩下开机时间，查不到具体操作了什么。”
“查监控。”
“办事处走廊的监控。”
“已经在查了。”
江平握着话筒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马库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找到了。凌晨四点二十五分，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从消防通道进了史密斯的办公室。十五分钟后，他离开了。帽子、围巾，脸看不清。”
“走路姿势呢？”
马库斯又沉默了几秒。
“左腿有轻微的拖沓。”
“是史密斯本人。”
“对。”
“他知道我们要抓他了。”
江平没有说话。
“监控画面我让人拍下来了，等会儿送到你那边。”
“你先给罗伯茨看看。”
“好。”
“还有，内审部的哈里森也在现场。她要跟你说话。”
“严，我是哈里森。”
“在。”
“你之前在罗伯茨办公室里说，史密斯可能把证据删了。现在看来，你猜对了。他的电脑记录被清空了，系统里的操作日志也查不到。他走得很干净。”
“但他的护照还在家里。”
“车也在。他走不远的。”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封锁了纽某城的所有出城通道。”
哈里森顿了顿。
“但他如果换一个身份比如用假护照我们不一定能拦得住。”
“他不会换身份。”
“他的假身份是露西用的那个。露西在我们手里，他拿不回去。他没有第二个假身份。”
“你确定？”
“确定。他是后勤保障部主管，不是行动组的。后勤的人不训练假身份，他们只批假身份的经费。”
“批经费需要签字，每签一个字都会留下记录。我让马库斯查过了，过去五年经他手批的假身份经费只有一个就是露西用的那个。”
哈里森沉默了两秒。
“好。还有一个问题约翰·贝克。你的人找到他了吗？”
“马库斯应该正在找。”
“找到了让他直接联系我。”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江平站在走廊里。
凌晨四点半，史密斯在办事处。
五点十二分，马库斯打电话说他跑了。
现在差不多六点半了
两个小时，史密斯能跑多远？
他走回房间坐了下来。
脑子里在画地图。
纽某城，中情局办事处在中城，史密斯的住所在上东区，两地开车大约二十分钟。
凌晨四点半他还在办事处，五点之前离开。
从办事处到他的住所，开车二十分钟。
到机场，四十分钟。到港口，三十分钟。
到他可能的安全屋不知道。
但如果他有安全屋，一定在纽某城内。
这个人在中情局工作了三十年，在纽某城住了二十年，不可能没有一两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落脚点。
不是中情局的安全屋，是他自己的。
一个知道如何利用系统漏洞的人，一定也知道如何给自己留后路。
江平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到罗伯茨的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罗伯茨还没来。
江平回到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旁，拿起话筒，拨了马库斯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马库斯。”
“长官，是我。贝克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他在自己家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哈里森的人把他带走了。”
“带走了？”
“对。内审部的人接手了。从现在开始，贝克不归我们管。”
江平沉默了片刻。
“贝克是史密斯调来的。如果史密斯要灭口，第一个目标就是贝克。”
“我知道。”
“但哈里森说内审部的人能保护他。她的人已经把贝克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希望她是对的。”
“你那边怎么样？罗伯茨到了吗？”
“还没。他应该快来了。”
“罗伯茨到之后，你先把监控截图给他看。”马库斯说道，“史密斯凌晨四点半出现在办事处，说明他知道内审部要来。问题是他怎么知道的？”
江平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谁？”
马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江平说道。
“但那个人一定在纽某城办事处，而且一定有权限接触内审部的行程安排。内审部从华某顿到纽某城，坐火车四个小时。哈里森出发的时间，只有内审部内部的人和罗伯茨知道。”
“你在怀疑罗伯茨？”
“我不怀疑任何人。”
“我只是在算可能性。”
马库斯没有再问。
“罗伯茨来了之后，你跟他把情况说清楚。我这边继续搜。”
“找到史密斯之后先不要动手。”
“他手里可能还有我们没有查到的东西。活人比死人有用。”
“明白。”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