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也就是说,乌鸦至少五年前就开始训练替身了。一个能用五年时间准备一枚棋子的人,心思缜密到了什么程度不言而喻。”
江平把替身的分析报告往前推了推。
罗伯茨拿起报告,看了一眼。
“继续。”
“马库斯组长通过内部渠道查到了五年前参与替身训练项目的教官名单。名单上有七个人,其中一个叫约翰·贝克。约翰·贝克在四年前被艾伦·史密斯亲自调到了纽市办事处,担任培训主管。”
“调任理由是工作需要。”
“但贝克在调任前的考核评价是中下。一个表现中下的教官,被调到中情局的核心办事处做培训主管”
“不合常理。”
罗伯茨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除非有人故意把他放在身边。”
江平点了点头。
罗伯茨把那份报告放下了。
“语音比对呢?”
江平从材料里抽出语音比对结果,放在最上面。
“我们有乌鸦在楼顶接头的录音变声器处理过的。也有艾伦·史密斯年度述职会议的录音没有处理过的。比对结果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点七。”
罗伯茨拿起那份比对结果。
“你手里有录音带吗?”
“有。两段都在。”
“放给我听。”
江平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台便携式录音机,插上电源,先放了艾伦·史密斯的述职录音。沉稳、低沉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年度述职报告。后勤保障部,艾伦·史密斯。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五日……”
江平按下暂停键。
“今晚十点,有人会在码头接你。坐货船离开,船上有毛熊国的人。”
罗伯茨他没有说话。
江平把录音机关掉。
“这些证据,够不够立案?”
罗伯茨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够。但有一个问题。”
“审批权限。”
江平替他说了出来。
“对。”罗
伯茨走回桌后坐下。
“艾伦·史密斯的档案是加密的,调取权限在三级以上。马库斯是二级,他拿不到。你更拿不到。史密斯的直属上司是纽市办事处主任和副局长副局长就是我。”
“但调档案这件事,我不能直接插手。纽市办事处有纽市办事处的程序,我越权调档,将来法庭上史密斯的律师会说这是上级施压。”
“那怎么办?”
罗伯茨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推给江平。
“哈里森。内审部的哈里森。”
江平看了一眼那张纸。
“内审部的调查不需要经过纽市办事处的审批。他们的权限在整个中情局系统内是独立的。”“如果哈里森同意立案,她可以直接调取艾伦·史密斯的加密档案。不需要史密斯签字,不需要办事处主任点头。”
“您能安排我和她见面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她会在她的办公室等你。我把你的材料先给她看了。”
江平愣了一下。
“您已经给她看了?”
“你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十分钟,她的秘书来取走的。”
“你以为我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让你连夜从纽市赶过来?”
江平没有说话。
“艾伦·史密斯的案子,不是你和马库斯两个人的事。”
罗伯茨走到江平面前。
“这个人能在中情局内部潜伏这么多年,利用我们的系统账号、我们的经费、我们的人来搞间谍活动这是我这个副局长的失职。”
江平站了起来。
“明天上午九点,内审部。你带着你的材料,去见哈里森。”
“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隐瞒,不要修饰。”
江平握住了他的手。
“还有一件事。”
“约翰·贝克还在纽市办事处。他知道替身训练的细节。如果史密斯发现我们在查他,他可能会灭口。”
罗伯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贝克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
“不用谢我。”
“我是副局长,这种事本来就是我该办的。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准时到内审部。”
江平把桌上的材料收拾好。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罗伯茨局长。”
“嗯。”
“马库斯组长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二十年前欠你的那杯酒,这次连本带利还。”
罗伯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罗伯茨摆了摆手。
“去吧。”
江平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走出大楼。
江平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他走下了台阶。
......
江平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电话就响了。
不是他房间里的电话,是走廊里那部公共电话。
江平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二分。
天还没亮。
他走出房间。
江平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是我。”
电话那头是马库斯的声音.
“他跑了。”
“谁跑了?”
“艾伦·史密斯。内审部的人到了,他不在家。车在,护照在,衣物都在。人不见了。”
“不可能。”
“如果他跑了,就不会把车和护照留下。护照在,他出不了海关。车在,他跑不远。他一定还在附近也许在办事处,也许在某个他知道的安全屋。”
马库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但内审部的人已经把他的住所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哈里森让我去办事处看看。”
“你现在在哪?”
“在史密斯的住所门口。哈里森的人还在里面搜。我正准备去办事处。”
“先去办事处。”
“他如果在家里留了护照和车,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跑了。一个人如果想跑,不会把护照留下。他一定还在纽约。”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内审部的人黎明前就到了,他的房子被围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江平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是个好问题。”
“你先去办事处。”
“查到什么立刻打给我。”
“你还在罗伯茨那边?”
“在。罗伯茨让我留在华盛顿,等内审部动手之后再回去。”
“那你现在回不来?”
“回不来。”
马库斯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