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行字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江平。
“这是用露西的语气写的?”
“对。模仿了她的措辞习惯短句,断断续续,像是在害怕。乌鸦见过她发报的样式,如果写得太流畅,他反而会起疑。”
马库斯点了点头,把纸还给他。
“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越快越好。”
“她愿意发吗?”
“她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马库斯没有再说什么。
江平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
他开车回到安全屋。
露西还蜷在沙发上,毯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茶几上的水和饼干没怎么动,她昨天一整天大概就吃了那么几口。
“起来。”
“有件事要你做。”
露西坐了起来,没有说话。
江平在对面坐下,把那张写着电文的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要发的电文。”
露西低头看了一眼。
“发出去之后,乌鸦就知道我出卖了他。”
“他早就知道了。”
“你来找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护他的秘密,是保护你自己的命。”
露西的手指在发抖。
“什么时候发?”
“现在。”
江平从包里拿出一台便携式发报机,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昨晚从基地借出来的,很小,比一本书大不了多少,天线可以折叠。
他把电源接上,调好了频率。
露西看着那台发报机,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发了这封电报,他会不会派人来杀我?”
“他已经派人来了。”
“楼顶上的那个替身,就是来杀你的。你没有回去的船票,没有活路。你只有往前走。”
露西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平没有催她。他靠在椅背上,等着。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露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拿起了耳机。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调整了一下频率,然后开始发报。
手指按在电键上,哒、哒哒哒、哒哒短促而有节奏。
她的手法很熟练,不愧是第三组的通讯联络员。电文很短,不到一分钟就发完了。
发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放下耳机,就那么坐着,耳朵里听着发报机里传来的回执信号对方已经收到了。
露西摘下耳机,放在茶几上。
“发完了。”
江平点了点头,把发报机收起来,装回包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成功实施反间计,通过露西向乌鸦传递虚假信息。获得积分30,000点!】
【当前积分:297,000点!】
江平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吃的喝的我会带给你。”
露西没有说话,蜷回了沙发上。
江平锁上门,走进走廊。
他坐进车里。
江平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调头离开。
乌鸦收到了假情报。
他现在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或者在他那个隐蔽的安全屋里,盘算着是留在纽市还是逃往加拿大。也许他会选择逃也许不会。江平赌的是不会。
一个花了五年时间培养替身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地盘。
他会在纽市。
江平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江平回到基地时,马库斯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走廊里没有别人,马库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平,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要的东西。”
“从档案室借来的,三天内必须归还,不能留下任何借阅记录。”
江平接过信封。
“多谢。”
马库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江平没有多停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江平用小刀沿着边缘划开,从里面抽出一卷录音带。
录音带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打印着一行字。
“艾伦·史密斯,后勤保障部主管,年度述职会议记录。日期:1948年12月15日。”
江平把录音带举到灯下看了看。
磁带没怎么用过。
他拿出那台老式录音机,这是他从基地设备室借来的。
江平把录音带塞进卡槽,按下播放键,戴上耳机。
“年度述职报告。后勤保障部,艾伦·史密斯。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五日。”
江平闭上眼睛。
耳机里的声音在继续说谈什么预算执行情况、物资调配效率、人员培训进度。
但江平没有在听这些内容。他在听声音本身。在听语速,在听节奏,在听每一个音节的起承转合。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回响。
“今晚十点,有人会在码头接你。坐货船离开,船上有毛熊国的人。”
同样偏慢的语速。同样偏长的停顿。同样下沉的句末音节。
一模一样。
江平睁开眼,按下暂停键。
他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痕迹追踪】功能在商城列表的第三页。
江平点击了它,系统弹出一个界面左侧是目标样本,右侧是比对样本。
他把录音带中的语音片段导入左侧,把之前截获的乌鸦通话录音导入右侧。
系统开始分析。
江平盯着那两条线。
结果浮现在面板上。
【匹配度:94.7%。两个样本为同一人。目标确认:艾伦·史密斯 = “乌鸦”。】
江平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惊喜,是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前的替身训练,中情局内部系统账号,秘密行动资金,左腿拖沓,楼顶接头时间出现在皇后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艾伦·史密斯就是乌鸦。
江平把录音带从机器里取出来,装回信封。
封口的地方有档案室的蓝色印章,日期是昨天。
他把信封锁进抽屉,钥匙拔下来塞进口袋。
然后他拨了马库斯的号码。
“长官,确认了。”
“是他?”
“是他。”
马库斯没有再问,把电话挂了。
江平把话筒放回去,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他敲了一下马库斯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