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看着那部电话。
他伸出手，拿起话筒，没有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真人的嗓音，而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金属质感的，和下午楼顶上那个替身开口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的演技不错，但还不够好。”
江平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再说第二个字。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然后是忙音嘟嘟嘟。
江平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
乌鸦知道这个安全屋的电话号码。
知道他的安全屋地址。
知道他在楼顶设了伏击。
知道他手里有露西。
这个人，知道他的一切。
江平抬起头，环顾四周。
安全屋的窗户被封死了，只有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光。
他站起身，走到通风口前。
铁栅栏是焊死的，边缘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蹲下身，检查了墙角的电源插座。
面板盖得严严实实，螺丝上没有新的划痕。
他又检查了电话机的底座，翻过来看了看，又装回去了。
没有窃听器。
江平回到椅子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
乌鸦能精准地知道他的每一步行动，说明这个人的情报网络无孔不入。
也许不是窃听器，而是别的方式有人通风报信，或者，这个人本身就在他可以接触到的人中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已引起乌鸦的注意。警告：风险等级提升。建议尽快查出乌鸦真实身份，否则后果不可预测。】
江平闭上眼睛。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牌，但乌鸦的牌还在桌上扣着。
那就继续打。
看谁先撑不住。
露西投诚后的第二天上午，天还没亮，江平就到了基地。
江平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从抽屉里拿出露西写的那三页供词。
他把台灯打开，调到最暗。
昏黄的光晕照在纸上，字迹有些潦草。
江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拿起了红笔。
内部系统账号——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秘密行动资金——又画了一条线。
左腿拖沓——画了一个圈。
这三个信息，是露西供词里最有价值的部分。
内部系统账号意味着乌鸦在中情局内部的权限至少是四级，而且他有能力给其他人开通子账号。
秘密行动资金意味着他可以调动中情局的经费，用来资助间谍活动，而资金的流转一定会留下痕迹。
左腿拖沓这是物理特征，藏不住的。
江平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三行被标注出来的文字。
窗外渐渐亮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分。
马库斯一般八点到办公室，他还有一个小时。
八点整，江平敲响了马库斯办公室的门。
“进来。”
江平推门进去，马库斯刚坐下。
“你这么早？”
“一夜没睡。”
江平直接把露西的供词、替身的分析报告、以及那份只剩下三个名字的嫌疑人名单，一起放在马库斯面前。
马库斯低头看了看那摞材料，没有立刻翻开。
他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拿起最上面的那份供词。
江平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马库斯每一页他都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用笔在某些段落旁边打了问号，又在某些名字下面画了线。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江平一眼。
“内部系统账号？”
“对。”“乌鸦给她开了一个子账号，可以用特定的终端登录中情局的内部系统，不需要二次验证。”
马库斯低下头，继续看。
看完了供词，又看替身的分析报告。
退役军事人员，中情局下属保安公司，五年前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
马库斯把报告放下，拿起那份嫌疑人名单。
十七个名字，被江平一个一个地排除，最后只剩下三个。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艾伦·史密斯。后勤保障部主管。
五十五岁。身高一米八六。
马库斯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摞成一叠，推到桌子的一角。
“你打算怎么办？”
江平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两份报告。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
“真的那份，只写露西投诚的经过和她交代的情报，不提乌鸦的身份。这份报告走正规渠道，存档备案。”
“假的那份呢？”
“假的那份写乌鸦可能已经逃离纽市，正在通过加拿大边境前往毛熊国。”
“这份报告要通过露西的通讯渠道‘泄露’给‘乌鸦’。”
马库斯皱起了眉头。
“你想让他以为我们追错了方向？”
“对。”
江平点了点头。
“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我们还没查到他头上。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马库斯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上当呢？”
“他一定会上当。”
“因为他很着急。一个着急的人，不会冷静地分析情报的真假。他只会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灯塔国还没查到我，我还有时间。”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我写真的那份。”
江平愣了一下。
“您亲自写？”
“你写的太啰嗦。”
马库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的报告纸。
“露西的供词我看了，重点已经清楚了。真的报告不需要太多细节，越简洁越可信。”
江平没有反驳。
马库斯低下头，开始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江平靠在椅背上，看着马库斯写字。他的手很稳，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马库斯放下了笔。
他把写好的报告推给江平。
“看看。”
江平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好。”
江平把报告放回桌上。
“假的那份呢？”
马库斯问道。
江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写的草稿。
他把纸递给马库斯。
马库斯看了一眼。
“已投诚灯塔国，供出部分情报换取减刑。上线称乌鸦已逃离纽约前往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