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在对面的楼顶,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
他的位置比公寓楼高两层,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楼顶。
马库斯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她状态怎么样?”
“很紧张。但没露馅。”
“她站的位置很好,背对着水箱,面前是空地。不管有人从哪个方向过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乌鸦会来吗?”
“会。但来的不一定是他本人。”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六点整。
楼顶的门被推开了。
江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望远镜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围巾裹到了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高大,肩膀很宽,走路的步伐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江平盯着他的左腿。
每走一步,左腿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不是跛,是拖沓。
像是左腿的关节在弯曲的时候有一点点不顺畅。
左腿拖沓。
江平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收紧了。
男人走到露西面前,停住了。
露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露西接过信封。
“你要我怎么做?”
男人开口了。声音不是真人的嗓音,而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
“今晚十点,有人会在码头接你。坐货船离开,船上有毛熊国的人。”
露西的手指攥紧了信封。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露西的脸色变了。
“你们要杀我?”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江平没有犹豫。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话。
“动手!”
声音落下的瞬间,楼顶楼梯间的门被从里面踹开了。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工冲了出来,挡住了男人的退路。
领头的是马库斯的心腹,手里端着***,枪口直指男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对面楼顶的狙击手打开了激光瞄准器。
一个红色的小点落在男人的大衣上,精准地停在心脏位置。
男人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跑,没有掏武器,甚至没有回头。
江平从观察位冲了出去。
他走到男人面前,伸手一把掀掉了他的帽子和围巾。
一张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不是艾伦·史密斯。
不是江平见过的任何人。
这张脸五六十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很薄,紧紧抿着,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
江平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你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
江平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脸从下颌到颧骨,从额头到鬓角。
没有面具的接缝,没有硅胶的触感。是真的皮肤,真的脸。这不是易容。
“你不是乌鸦。”
“你是替身。”
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马库斯带着人冲上了楼顶。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江平。
“是他吗?”
“不是。”
“替身。”
马库斯挥了挥手,两个特工上前把男人的手拧到背后,铐上了。
江平蹲下身,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乌鸦让你来的?”
“他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男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一切。”
说完这句话,男人的嘴角流出一丝黑色的血。
江平瞳孔骤然收缩。
“他要自杀!扣住他的嘴!”
两个特工扑上去,想要掰开男人的嘴。
但已经晚了。
黑色血从嘴角涌出来,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僵硬地伸直,然后彻底瘫软了。
不动了。
马库斯伸手探了一下男人的颈动脉。
“死了。”
他收回手,看着指腹上的黑血。
“死士。”
江平站起身,盯着那具尸体。
牙齿里藏了***胶囊,咬碎后几秒钟就毙命。
这种人不是普通的特工,是被精心训练过的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执行一次任务,然后消失。
乌鸦派了一个死士来。
这意味着什么?
江平转过头,看向露西。
她站在几米外,浑身发抖。
手里的信封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露西。”
江平叫了她一声。
没有反应。
“露西!”
他的声音大了很多。
露西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把信封给我。”
露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然后递了过来。
江平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船票今晚十点,布鲁克林码头,货船北极星号,目的地汉堡。
船票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上船后找船长,他会安排你的舱位。”
不是去毛熊国,是去汉堡国。
“他在骗你。”
“上了那艘船,你会和这个替身一样的下场。”
露西没有说话。
马库斯走过来,站在江平身边。
“尸体怎么办?”
“让人拉走,查身份。”
“查指纹、查牙科记录。这种人一定在某个系统里留下过痕迹。”
“好。”马库斯拿起对讲机开始安排。
江平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已经亮了,街上的人不多。
乌鸦知道今天是一个陷阱。
他知道露西会来找江平,知道江平会设伏,知道楼顶上有狙击手和突击队。
但他还是派了一个人来。
不是为了接露西走,不是为了传递情报。
是为了测试。
他在测试露西是不是真的投靠了灯塔国。
测试江平会不会设局抓他。测试马库斯能调动多少资源。
这个替身死了,但乌鸦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
江平转过身,看着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把他翻过来。”
两个特工把尸体翻了个面,脸朝下。
江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男人的手。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老茧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痕迹。
退役的军事人员。可能在中情局下属的保安公司工作过。
江平站起身,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
“长官,让人查一下近五年的失踪人员名单。这种人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马库斯点了点头。
“下去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马库斯留了两个人处理尸体和现场,其他人撤回基地。
江平带着露西下了楼,回到了停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