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郸的药确实好用。
第三日,宋堇棠身上的伤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
也是这日,江逾白才出现在她面前。
和以往一样,仍是那副风流王爷的模样。
“嫂嫂恢复的可好?”
宋堇棠起身回了个礼,“劳小叔挂心,已经无碍了。”
江逾白径直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摇着手中折扇,脸上笑意温润,“其实原本这时不应打扰嫂嫂,只是此次南下时间紧迫,又逢歹人制造出这般意外,兄长的意思是,尽快把该办的事办成,然后我们便要启程回去了。”
她自然知晓今日江逾白出现的目的。
这个九王爷简直就是皇上身边的一条好狗。
也难怪,江枫这般狠戾残暴的帝王容不下任何有威胁性的手足,却能容下这个当年想先帝有意传位的九王爷!
“是,前几日家主向我说过,今日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小叔看,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拜访那些商户,可好?”
江逾白嘴角的笑意有些讳莫如深,“全听嫂嫂的。”
“只是嫂嫂可能还不知晓,这夙州最大的商户周家,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户盛绫源给接手了。”
“对此,嫂嫂如何看呢?”
这件事是她在回归之前,和莫阿克特意安排好的。
她在江枫身边不便接收莫阿克的消息,两人便约定好,不做任何联系。
却不曾想,竟意外在江逾白口中得知。
“小叔,其实有一事我不是很明白,还望小叔为我解惑。”
江逾白微笑着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大启这般能人,家主身边又有小叔这样经通周旋且圆滑之人,为何这等重要的集资大事,却让我一个家宅女子去做?”
江逾白又是低头一笑,没急着回答。
“那嫂嫂以为是如何?”
宋堇棠微怔。
这男人当真不是一般圆滑。
“我以为,既然家主这般谨慎,下江南时只带着近身的这几人,那必定是此事不能太多人知晓。”
“所以是……家里仓库空了?”
江逾白听及此处,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咳咳……咳咳咳……”
最后笑的一直咳,还是绿珠递过去一杯茶,他抿了几口这才好了一些。
宋堇棠微微蹙眉,不知有什么能笑成这般。
那江枫这样谨慎的只带妻子和兄弟前往江南,为此来办集资一事,那肯定是国库空虚,所以盯准了这几年盈利可观的江南丝绸事业了。
江逾白缓过气息,收了眼底戏谑,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目光深深落在宋堇棠身上。“嫂嫂心思机敏,只可惜啊,只猜对了皮毛。”
宋堇棠心头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哦?莫非我猜错了?”
“国库的确算不上充盈,却也远未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江逾白放缓语调,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派嫂嫂出面,一为掩人耳目,没人会提防一位内宅妇人;二为收拢人心,江南商户向来吃软不吃硬。”
他顿了顿,话锋再度一转,重新扯起散漫的笑意:“不过,周家易主一事,嫂嫂当真半点不知情?”
问话直白又带着试探,宋堇棠心中了然。
江逾白必然早已暗中查探过动静。
她端起身前清茶浅啜一口,淡淡回道:“是小叔将我亲自救回,所以这段时日我经历了什么,小叔应该比谁都清楚,回来后,养伤期间更是闭门不出,外界商道变动,我又怎会知晓?”
江逾白挑眉,显然并不全然相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也罢,不知便罢。”
“明日拜访商户,路途不算近,嫂嫂夜里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才是。”
他收起折扇,起身作揖,便准备告辞。
这时,宋堇棠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起身拦了一步,“对了,小叔可曾听闻我小产一事?”
江逾白愣了一瞬,随后略带伤感的问,“哦?嫂嫂所言当真?”
“小弟这几日一直在忙兄长交代的任务,还真是未曾认真细问过嫂嫂的状况。”
他说的情真意切,“那日将嫂嫂带回时,第一时间便交给了兄长,去处理那些善后的事。”
“毕竟嫂嫂身份尊贵,被掳多日的事万不能让任何消息走漏,所以这几日才没有时间来探望嫂嫂。”
“这帮劫匪真是该死!”他越说越气愤,“要知道这个孩子可是兄长的嫡子,身份无比尊贵!”
“不行,我兄长就去找兄长,待办完江南的事之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必要将这群贼人找出千刀万剐了!”
宋堇棠看着他这样子,眉头忍不住又紧了起来。
她知晓江逾白的为人,但眼下这戏演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便更加笃定她之前猜想,对于假孕一事,江逾白是知情的。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露出几分凄然,抬手轻轻按了按小腹,语声低柔又带着几分落寞,“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用,孩子无缘来世,也是我福薄。”
江逾白见她神色哀戚,稍稍收敛了激动,叹了口气,“嫂嫂节哀,此事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
“只是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兄长压下所有风声,也是无奈之举。” 他话里有话,目光在她脸上悄然打转,“嫂嫂安心休养,莫要过度伤怀,身子要紧。”
宋堇棠垂眸,掩去眼底冷意,轻声应道:“多谢小叔体恤。”
“我心中有数,不会因一时悲恸乱了分寸,明日拜访商户的事,也绝不会耽误。”
江逾白闻言,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笑意:“嫂嫂深明大义,兄长有你相伴,着实是福气。”
说罢,他不再多留,再度拱手,“时辰不早,我便不继续叨扰了,嫂嫂早些安歇。”
说完转身迈步离去,步履从容,只是背影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绿珠一直侍立在旁,直到江逾白走远,才压低声音开口,“夫人,九爷这番举动太过刻意,好似是故意试探。”
宋堇棠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风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我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假孕一事似乎出自九爷之手。”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为何要这样做?”
“而且看样子家主并不知情,那他如此冒险做这般没有意义的事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