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念着她身上有伤,这几日江枫一直没有来她的房间。
只是每日让刘德全送来补品。
之前贤妃能留在宋堇棠身边,那是因为表面上受了宸贵妃的指使。
如今宸贵妃已经被关了起来,贤妃不便再往她这房间里跑。
次日一早,望扬便来传话,说江逾白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等她换上日常的服饰走出来时,江逾白一身常服地站在客栈门口。
无论是望扬还是绿珠,都被留在客栈内,理由是人越少越不容易引人注目。
行走在街间,跨过那流水的小桥,他们二人就这样恪守着规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九爷今日打算的,我们第一站先去哪?”
她先开口问了一句。
江逾白砸了砸手中折扇,思索片刻道:“既然这夙州最大的商户周家,一夜之间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盛绫源给接手了,这无疑是夙州近来最大的奇闻。”
“既然全城的人都在议论纷纷,那不如今日你我便前去凑个热闹,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宋堇棠微微点了点头。
江逾白却朝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无论如何,都应尊卑有序,君臣有礼,但此次事件实在特殊,兄长特意嘱托过,在外你我不必以叔嫂相称。”
宋堇棠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们以叔嫂相称的话,更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哪有小叔和嫂嫂出门办这些商业合作的大事?
除非嫂嫂是个寡妇。
“九爷看着安排便可。”
很快,他们便到达盛绫源的老店。
原本以为接手周家所有的产业之后,盛绫源这边肯定会安排善后关门,全部搬到周家现有的商铺当中。
毕竟都是从事丝绸行业,盛绫源搬过去也费不了多大的事。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盛绫源这个小店竟然还在营业。
江逾白径直走了进去,装作寻常买丝绸之人,四处打量着这些样品。
“掌柜的在吗?”他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极为自然,“我想要一些极好的丝绸,来为我即将过门的妻子购置新衣。”
当然,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宋堇棠的。
“……”提前打过招呼,宋堇棠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位客人,我盛绫源所有最好的丝绸皆在明面上摆着了,由于小店能力有限,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
“您看看姑娘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的,如果实在没有,那不如等过几日我们盛绫源的大店开业,您再带姑娘过去挑一挑?”
宋堇棠看着走出来的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眉头皱了皱。
这人和盛昭有点像。
应该是盛昭的父亲吧?
江逾白修养极为高,见老人拄着拐杖,便上前一步扶住老人,又随手指向身后的宋堇棠,“老人家,看您这岁数应该也是这丝绸界的老人儿了,您帮我这未婚妻看一眼,她用什么样的绸料做衣裳比较合适?”
一开始,这老人确实没有抬头去望宋堇棠,大抵是因为女孩子的缘故,始终收敛着和江逾白交谈。
由于江逾白这一指,老人家才抬起头来看向宋堇棠的那张脸。
但仅仅一瞬,盛老爷子瞳孔骤缩,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似乎无比震惊。
“你……这……我……”
一时间,盛老爷子说不出一句整话。
江逾白见状,赶紧扶着老人坐好,“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我这未婚妻太过国色天香,有些惊到您了?”
任何时候江逾白都能贫上两句。
宋堇棠有些无语,赶紧倒了杯水,递给老人家:“老爷子,看您这岁数应当不小了,这家里若是没人搭把手,不如这铺子就先关两天吧?”
“若是您这摔一下碰一下的,只会让家中孩子们更加担忧。”
盛老爷子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宋堇棠的脸上,未曾挪开过半分,似乎也不敢挪开半分。
那种神色极其复杂,却让人看不清楚。
“我……我这铺子始终开着,不是为了盈利。”
盛老爷子这话莫名其妙。
宋堇棠和江逾白皆是听得一头雾水。
“如今盛绫源接手夙州最大的产业周家,这件事恐怕早已在城内宣扬开了。”
盛老爷子的视线依旧盯着宋堇棠,“二位贵人怕是也早就听说,为何没有直接去周家铺子那边,而是直接来了我这盛绫源的小铺子呢?”
“哈哈哈哈。”江逾白笑着回答道,“老爷子,我们也是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的,就觉得盛绫源这么小的店铺能接手周家那么大的产业,肯定是有些真本事的,所以我便想带着未婚妻来瞧一瞧,店内是否有什么珍藏的料子?”
直到此时,盛老爷子才肯收回视线。
他手持拐杖,颤抖地指向柜台后面,“公子,那柜台后面有个柜子,柜子里锁着一个红木的小箱子,你帮我拿一下,可好?”
江逾白回头看了宋堇棠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过去把那个所谓的红木小箱子拿了过来。
然后盛老爷子把小箱子交到宋堇棠手上,“姑娘,刚才你们说是想挑结婚穿的料子,我这里正好有一匹红绸缎布,是……是当年我还给人家当伙计时,家中主母亲自织的,为的就是给女儿以后成亲做嫁衣的。”
宋堇棠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老爷子,这绸缎虽好,可实在过于贵重,是您当家主母的一份对女儿的寄托与思念,我又怎能夺人所爱?”
“不不不。”盛老爷子摇头,眼底漫着一层水雾,“当年我的主家出了变故,上下几十口人早就死得一个都不剩,所以这笔绸缎也一直由我保存着,就想送给一个有缘人。”
“今日得见姑娘,眉眼间与我那当家主母有几分相似,所以才让我生出如此震惊之相。”
“既然这是一种莫名的缘分,那不如今日我便将这匹绸缎赠与姑娘,也算是了却我与过去主家的一份因果了。”
宋堇棠咬着下嘴唇,看着眼前这匹缂丝手艺的布匹,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
一个母亲亲自为尚是孩童的女儿准备嫁衣,这得是寄托了多少期望与宠爱?
可惜,后来将军府满门覆灭。
其实从宋堇棠踏进这个门,看到盛老爷子的那一刻,便明白盛老爷子身上的气质像是出身名门大家?
再加上之前打听到的,盛老爷子不仅是盛绫源的老东家,更是曾经将军府的老管家。
故而,刚才盛老爷子所言的当家主母,应该是当年的将军夫人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江逾白首先打破沉默,将那个红木盒子重新盖好,塞到宋堇棠怀里,语气极其自然,“既然是老爷子的一片心意,那你便莫要推脱。”
“老爷子都说了,你和他故去的旧主相似,如今把这绸缎赠与你,也算是了了老爷子的一桩心愿。”
“若你实在不好意思,反正我们也是生意人,那不如让老爷子把现在接管周家产业的东家叫过来,咱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合作的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