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57章 丞相府前索凶徒
    “从周昌嘴里问,他知道主上是谁,他见过主上的脸,他认识主上。”

    萧浮云沉默了几息。

    “他不说。”

    “不说就让他说,有的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上官不畏去了刑部大牢。

    周昌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和赵四、李兴、黄鹤、王武做邻居。

    五个人,五间牢房,一字排开。

    赵四在最左边,李兴在他旁边,黄鹤在中间,王武在旁边,周昌在最右边。

    他们互相能看到,但不能说话。

    狱卒不让说话。

    上官不畏走到周昌的牢房前,隔着木栅栏看着他。

    周昌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像是哭了一夜。

    “周昌,主上是谁?”

    周昌不说话。

    “你不说,你一个人扛,略卖女子,五十七个,偷盗库银,五百两,给王伯下毒,未遂,每一条都是死罪。你扛得起吗?”

    周昌的嘴唇在哆嗦。

    “你说出来,可以减刑,不说,你就替主上去死,他拿着银子逍遥快活,你在这里等死,你值得吗?”

    周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我说……”

    “主上是谁?”

    “他叫裴勉。是裴丞相的侄子。”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裴丞相。

    暗月名单上的第三个人。

    他的侄子,裴勉,是主上。

    暗月在长安的联络人。

    “裴勉在哪里?”

    “在长安,他住在裴丞相府里。”

    “他右手缺小指?”

    “对,小时候被马咬掉的。”

    “他戴着铜面具?”

    “对,上面刻着一轮弯月。”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略卖女子,送到岭南、江南、陇右去,让我偷库银,交给他,让我找人偷刑部的案卷。”

    “他为什么要略卖女子?”

    “不知道,主上只说,他需要很多的人。”

    “你不是主上?”上官不畏故意问让他混乱。

    “我不是,裴勉才是,我们都叫他主上。”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裴勉除了你,还让谁做事?”

    “很多人,东市的、西市的、长安县的、万年县的,他手下至少有几十个人。”

    “那些人都在哪里?”

    “不知道,我只认识几个,黄鹤、王武、赵四、李兴,其他的,没见过。”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走出大牢。

    萧浮云从正堂里走出来。

    “周昌说了什么?”

    “主上是裴勉,裴丞相的侄子。”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裴丞相?当朝宰相?”

    “对。他的侄子,裴勉,右手缺小指,戴着铜面具,住在裴丞相府里。他让周昌略卖女子,偷库银,偷刑部的案卷。他手下至少有几十个人,东市的、西市的、长安县的、万年县的。他需要人,很多的人。”

    “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阿畏,裴勉是裴丞相的侄子,裴丞相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他。”

    “我们有证据,周昌的证词,黄鹤的证词,王武的证词,赵四的证词,李兴的证词,五个人,五张嘴,够不够?”

    “不够。他们都是裴勉的手下,不是裴丞相的手下,裴丞相可以说他不知道裴勉做的事。”

    “他不可能不知道,裴勉住在他家里,他做的事,裴丞相一定知道。”

    “知道又怎样?没有证据。”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等,等裴勉露出马脚,他还在活动,他还会派人去做事,我们盯住他,等他犯错。”

    “怎么盯?”

    “派人守在裴丞相府门口,裴勉出来,跟着他,他见了谁,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记下来。”

    上官不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让霍无恙去。”

    当天下午,霍无恙换了便装,去了裴丞相府。

    裴丞相府在皇城东边,是一栋很大的宅院,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看起来很凶。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有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上挂着刀,目光警惕。

    霍无恙在对面找了一家茶楼,上了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裴丞相府的大门,也能看到进出的人。

    他要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半夜。

    裴丞相府的大门开了几次,进去了几顶轿子,出来了几个人。

    但没有裴勉。

    他认识裴勉吗?

    不认识。

    他只听说裴勉右手缺小指。

    他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的手。

    没有缺小指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了柳巷。

    上官不畏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些案卷。

    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

    “看到了吗?”

    “没有,裴勉没出来。”

    “明天继续。”

    霍无恙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

    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半夜。

    还是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裴勉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

    “他可能已经知道周昌被抓了。”萧浮云说。

    “可能,他跑了?”

    “不一定,他住在裴丞相府里,裴丞相不会让他跑,跑了对裴丞相没好处。”

    “那他在等什么?”

    “等风头过去,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不再盯着他。”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不让他等。”

    “你打算怎么办?”

    “去裴丞相府,要人。”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你要去裴丞相府要人?你知道裴丞相是什么人吗?”

    “知道,当朝宰相。”

    “你知道还去?”

    “去,不去,裴勉永远不会出来,去了,他就算不出来,裴丞相也会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会慌,慌了就会出错。”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一起去。”

    当天下午,上官不畏和萧浮云去了裴丞相府。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看到他们走过来,伸手拦住。

    “你们是谁?”

    “刑部的,求见裴丞相。”

    护卫进去通报了。

    过了很久,一个管家出来,把他们领了进去。

    裴丞相府很大,院子很宽,铺着青砖,两边种着花木。

    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像一排排士兵。

    穿过前院,到了正堂。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穿着一身锦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

    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嘴唇很厚,看起来很和善。

    但他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上官不畏见过。

    在赵成眼里见过,在刘福眼里见过。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裴丞相抬起头,看着他们。

    “刑部的人?什么事?”

    “裴丞相,您的侄子裴勉,涉嫌略卖女子、偷盗库银、给证人下毒、勾结暗月,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裴丞相的脸色变了:“胡说八道!勉儿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们有证人,周昌、黄鹤、王武、赵四、李兴,五个人,五张嘴,他们都指认裴勉是主上。”

    裴丞相的手在发抖。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们的证词就是证据。”

    “证词可以伪造。”

    “五个人,互不认识,同时伪造?裴丞相,您信吗?”

    裴丞相说不出话了。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很安静,阳光照在花木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画。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来。

    “勉儿不在我这里。”

    “不在?他住在您府上,怎么会不在?”

    “他半个月前就走了,说是去外地做生意,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上官不畏的心沉了一下。

    半个月前,周昌还没被抓。

    裴勉就走了。

    他提前跑了。

    他知道了什么?

    谁给他报的信?

    “裴丞相,裴勉去了哪里,您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

    上官不畏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说谎。

    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没有证据。

    “裴丞相,如果裴勉回来了,请您告诉我们。”

    “好。”

    上官不畏和萧浮云走出裴丞相府。

    “他跑了。”萧浮云说。

    “跑了,半个月前就跑了。”

    “谁给他报的信?”

    “不知道,但一定是我们身边的人。”

    萧浮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刑部有内奸?”

    “不是刑部,就是县衙,裴勉知道周昌被抓了,知道黄鹤被抓了,知道王武被抓了,他提前跑了,没人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查,查谁在给裴勉报信。”

    “怎么查?”

    “从案卷入手,谁接触过案卷,谁有嫌疑。”

    上官不畏想了想道:“案卷在刑部档案库,第三排架子,第五层,能接触到案卷的人,只有刑部的人。”

    “刑部的人多了,尚书、侍郎、郎中、主事、文书、差役,几十个人,怎么查?”

    “一个一个查。”

    萧浮云没有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柳巷巷口,上官不畏停下脚步。

    “萧文书,你说裴勉会去哪里?”

    “也许去了岭南,也许去了江南,也许去了陇右,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他还会回来吗?”

    “会,他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暗月的计划,他还没完成。”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等他回来。”

    “等多久?”

    “等到他露出马脚。”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等。”

    周昌被关进刑部大牢的第三天,裴勉还是没有消息。

    霍无恙在裴丞相府对面守了五天,连裴勉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回来的时候,脸冻得发青,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进门就灌了一壶热水。

    “没人出来,连只苍蝇都没从那个大门飞出来。”

    霍无恙放下水壶,搓了搓手。

    “裴丞相府的后门我也盯了,侧门也盯了,没人,裴勉要么早就跑了,要么根本不在里面。”

    上官不畏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光中像一幅水墨画。

    她的脑子在转。

    裴勉半个月前就跑了,谁给他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