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58章 侍郎露馅偷案卷
    刑部的人。

    能接触到暗月案卷的人。

    刑部的人。

    尚书、侍郎、郎中、主事、文书、差役。

    几十个人,一个一个查。

    “萧文书,刑部的案卷,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萧浮云想了想道:“王大人看过,他是刑部郎中,负责整理案卷,案卷归档之前,都要经过他的手。”

    “还有呢?”

    “柳尚书看过,他是刑部尚书,所有的大案要案都要向他汇报。”

    “还有呢?”

    “刘侍郎看过,他是刑部侍郎,分管刑狱。”

    上官不畏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王郎中,柳尚书,刘侍郎。

    柳尚书是柳也的父亲,她见过几次,是个正直的人,不像暗月的人。

    刘侍郎她不认识,没见过。

    王郎中她见过,在萧浮云带她去刑部送案卷的那天。

    那个人看起来也很正直。

    但正直的人,不一定不是暗月的人。

    “萧文书,刘侍郎是什么样的人?”

    萧浮云想了想:“四十多岁,瘦高个,不爱说话,在刑部干了十几年,一直管刑狱,办案很认真,从不马虎。”

    “他和裴丞相有来往吗?”

    “没听说过。”

    “王郎中呢?”

    “王大人是个老实人,在刑部干了二十年,从不争不抢,他和裴丞相应该没有来往。”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怎么查?”

    “从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查起,谁和裴丞相府有关系,谁就有嫌疑。”

    萧浮云点了点头:“我让表兄顾琛去查,他在长安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

    当天下午,萧浮云去找了顾琛。

    顾琛在东市的铺子里,正在和客人谈生意。

    看到萧浮云进来,他跟客人说了几句话,送走了客人,转过身来。

    “云儿,怎么了?”

    “表兄,帮我查几个人。”

    “谁?”

    “刑部的刘侍郎、王郎中,查他们和裴丞相府有没有关系。”

    顾琛的眉头皱了一下。

    “裴丞相?当朝宰相?你们在查他?”

    “不是查他,是查他的侄子裴勉,裴勉是暗月的人,跑了,有人给他报信,报信的人可能是刑部的。”

    顾琛沉默了很久。

    “好,我帮你查,但你要小心,裴丞相不是好惹的,他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萧浮云告辞。

    路上,他的脑子里在想裴勉。

    这个人,右手缺小指,戴着铜面具,住在裴丞相府里。

    他让周昌略卖女子,偷库银,偷案卷。

    他手下至少有几十个人。

    他需要人,很多的人。

    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回到刑部,去找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在停尸房里验尸。

    一具尸体,是个老头,病死的,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她写好验尸记录,盖上白布,走出停尸房。

    “顾琛怎么说?”她问。

    “他帮我们查,但要等几天。”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槐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一块亮一块暗。

    “萧文书,你说裴勉为什么要略卖那些女子?”

    “不知道。”

    “他需要人,很多的人,做什么用?”

    萧浮云想了想:“也许是送到矿上去挖矿,也许是送到庄子上种地,也许是送到军营里做苦力,但买女子去挖矿、种地、做苦力,不如买男子,男子力气大,干活多,他买女子,一定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岭南。”

    “去岭南做什么?”

    “找林远山,他是买家,他买了十五个女子,他知道那些女子被送到哪里去了。”

    “现在去岭南?太远了,来回要两三个月。”

    “我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表兄顾琛的人已经在岭南查了,等他消息。”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

    案卷还在地上码着,一摞一摞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解开麻绳,翻开。

    是周昌的案卷。

    周昌,长安人,东市“德茂丝绸”东家。

    他略卖了五十七个女子,偷了五百两库银,给王伯下毒。

    他供出了裴勉。

    裴勉跑了。

    案卷在这里,裴勉跑了。

    她合上案卷,重新捆好,放回原处。

    接下来的几天,上官不畏每天去刑部上班,验尸,写报告,回家,睡觉。

    日子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勉还在外面,暗月还在,那些被略卖的女子还没找回来。

    她不能停下来。

    第五天,顾琛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走进刑部正堂,把信递给萧浮云。

    “云儿,查到了,刘侍郎的小舅子,在裴丞相府当管事。王郎中的儿子,在裴丞相的私塾里读书。两个人,都和裴丞相府有关系。”

    萧浮云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两个都有嫌疑。”

    “对。但谁给裴勉报的信,还不确定。”

    “怎么确定?”

    “查他们的行踪,裴勉逃跑的那天,谁不在刑部,谁就有嫌疑。”

    萧浮云想了想。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我记得那天刘侍郎告假,说他病了,没来。王郎中在,一整天都在。”

    “刘侍郎告假?他病了?什么病?”

    “他没说。”

    “他平时身体怎么样?”

    “很好,从来没见他告过假。”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刘侍郎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告假,突然告假,一定是有什么事,裴勉十一月二十逃跑,他十一月二十告假。太巧了。”

    萧浮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差役。

    “去查刘侍郎十一月二十在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差役领命去了。

    上官不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阳光很好,几个差役在打扫。

    扫帚在地上“划拉划拉”地响。

    “萧文书,你说刘侍郎为什么要帮裴勉?”

    “也许收了钱,也许被威胁了,也许他本身就是暗月的人。”

    “如果是暗月的人,那他看过的案卷,裴勉都会知道。”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他看过暗月的案卷,所有的案卷,都经过他的手。”

    “所以裴勉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知道我们查到了谁,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我们得把案卷再转移一次,不能放在你家里了。”

    “放在哪里?”

    “放在一个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地方。”

    上官不畏想了想。

    “放在停尸房。”

    “停尸房?”

    “对。停尸房没人愿意去,那些案卷放在尸体旁边,谁也不会想到去翻。”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今晚转移。”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萧浮云和霍无恙把案卷从柳巷转移到了刑部的停尸房。

    停尸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木台上空空的,白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他们把案卷藏在木台下面的暗格里。

    暗格是上官不畏发现的,以前是放验尸工具的,后来不用了,空着。

    暗格很深,能装下所有的案卷。

    她把案卷一摞一摞地放进去,盖上木板,上面又铺了一层白布。

    “谁也想不到,暗月的案卷会藏在死人的停尸房里。”上官不畏说道。

    萧浮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无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刀。

    “上官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刘侍郎露出马脚。”

    “怎么等?”

    “让他知道案卷还在,他会想办法来偷,我们埋伏在停尸房里,等他来。”

    萧浮云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去放消息。”

    第二天,刑部里传开了消息:暗月的案卷还在刑部,藏在停尸房里。

    消息是萧浮云让一个差役传的,差役装作说漏了嘴,告诉了一个文书,文书又告诉了另一个文书,不到半天,整个刑部都知道了。

    刘侍郎也知道了。

    他那天来上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官服,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走进自己的值房,关上了门。

    上官不畏从门缝里看到他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

    她从门缝里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她和萧浮云、霍无恙埋伏在停尸房里。

    停尸房很冷,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

    她裹紧了棉袍,靠在墙上。

    萧浮云站在门后面,霍无恙藏在木台下面。

    油灯灭了,整个停尸房一片漆黑。

    子时,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外面闪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走到木台前,蹲下来,伸手去摸暗格。

    上官不畏从暗处冲出来,银针脱手而出。

    那个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

    萧浮云从门后面冲出来,一掌打向他的后背。

    那个人踉跄了两步,站稳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霍无恙从木台下面钻出来,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

    那个人不动了。

    上官不畏走过去,摘下他的帽子。

    是刘侍郎。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刘大人,你来停尸房做什么?”

    刘侍郎说不出话了。

    “你是来偷案卷的,对不对?裴勉让你来的,对不对?”

    刘侍郎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给裴勉报信,让他跑了,对不对?”

    刘侍郎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我……我没有办法……他抓了我的家人……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杀了我……”

    “裴勉抓了你的家人?”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都在他手里……”

    “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帮裴勉做了多少事?”

    “我……我帮他看了案卷……告诉他你们查到了谁……还帮他弄了刑部的钥匙……”

    “刑部的钥匙?你给他了?”

    “给了……他让人复制的……”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他复制了刑部的钥匙?他能随时进出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