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但我更怕案卷被他毁了,那些案卷,是你、我、柳也、顾琛、霍无恙,还有很多人的心血,不能毁。”
萧浮云没有说话。
他站在堂屋里,看着那些案卷。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
霍无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刀。
“上官姑娘,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你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查案。”
霍无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萧浮云也走了。
上官不畏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些案卷。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解开麻绳,翻开。
是赵成的案卷。
赵成,清河县的县尉。
他杀了沈玉,杀了刘伯。
他被判了斩监候,等着秋后处决。
他的案卷在这里,主上要销毁它。
她合上案卷,重新捆好,放回原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月光照在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像是在跟她说话。
“娘,暗月的案卷在我这里,主上要偷它们,我不会让他偷走的。”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堂屋,吹灭油灯,躺在椅子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上官不畏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昨晚躺在堂屋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什么都没盖,胳膊冻得发僵。
敲门声又响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萧浮云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醒了?给你带了早饭。”
上官不畏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她端出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煮得开了花,糯糯的。
她喝了大半碗,又吃了一个包子。
包子是素馅的,白菜香菇,很香。
“那些案卷还在吗?”萧浮云问。
“在,堂屋里。”
上官不畏擦了擦嘴,端着食盒走进堂屋。
案卷还在地上码着,一摞一摞的,和昨晚一样。
她蹲下来,数了数,一共十二份。
赵成的、沈玉的、刘伯的、宁王的、张淑妃的、裴丞相的、刘文忠的、赵铁山的,还有几份是清河县和长安县送来的关于暗月的零星案卷。
一份不少。
“主上昨晚没来。”她说。
“他可能还不知道案卷被转移了。”
“也可能知道,但他不敢来,刑部有守卫,你家有邻居,他怕被人看到。”
萧浮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清。
“阿畏,这些案卷不能一直放在你家里。太危险了。”
“放在哪里都危险,主上要的是它们,不管放在哪里,他都会想办法找到。”
“那怎么办?”
“等,等他来,他来了,我们抓他。”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你设局?”
“对。放出消息,说暗月的案卷被转移到了柳巷,主上听到消息,一定会来,我们埋伏在暗处,等他来。”
“你怎么放出消息?”
“让黄鹤传话,他在大牢里,但主上不知道他被抓了,主上还会给他塞纸条,告诉他下一步做什么,我们可以在纸条上做手脚。”
萧浮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去办。”
当天上午,萧浮云去了刑部大牢。
黄鹤还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黄鹤,你想不想减刑?”
黄鹤的眼睛亮了一下。
“想。”
“主上还会给你塞纸条,纸条到了你手里,你不要按他说的做,你按我们说的做。”
“做什么?”
“给他回信,说你已经把暗月的案卷从刑部转移到了柳巷,让他去取。”
黄鹤的脸白了。
“他……他会杀了我的。”
“你不做,朝廷也会杀了你,你自己选。”
黄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哭了很久,哭完了,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做。”
萧浮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你要回的内容,你抄一遍,用左手写,塞到城隍庙的香炉底下。”
黄鹤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纸条上写着:“主上,暗月的案卷已经从刑部转移到了柳巷,藏在巷头第一家的堂屋里,门没锁,随时可以取。黄鹤。”
他用左手抄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和主上的纸条一模一样。
抄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当天晚上,萧浮云去了城隍庙。
庙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
他走到香炉前,蹲下来,伸手探进香炉底下。
摸到了一个小布包。
他拉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是用左手写的。
“黄鹤,案卷的事办得好,今晚子时,柳巷巷头,我会去取,你不要跟来。主上。”
萧浮云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走出城隍庙,往柳巷走去。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走到巷头,上官不畏家的门口,停下脚步。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他推开门,走进去。
堂屋里,上官不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磨。
针尖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会来。”萧浮云说。
“什么时候?”
“今晚子时。”
上官不畏把银针举到灯下看了看,针尖磨得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把银针插回袖口的针囊里,站起来。
“准备。”
霍无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刀。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巾,整个人融在黑暗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去屋顶。”他说。
“好。”上官不畏说。
霍无恙搬了一架梯子,爬上屋顶,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他的刀横在身边,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萧浮云藏在院子里的槐树后面。
树干很粗,能挡住他整个人。
他靠着树干,呼吸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
上官不畏藏在堂屋的门后面。
门是木头的,很厚,能挡住她的身体。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能看到院子的大门,也能看到槐树和屋顶。
子时。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更圆了,更亮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屋顶上,照在每一片瓦上。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了。
整个巷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上官不畏从门缝里盯着大门。
门闩是木头的,她没有闩上,只是虚掩着。
主上只要轻轻一推,门就会开。
她等着。
等了很久。
她的腿站麻了,换了条腿。
又等了很久,她的眼睛盯着门缝,盯得发酸,眨了眨。
门开了。
没有声音。
门板是木头的,门轴是铁的,推开的时候会吱呀响。
但没有声音。
有人在门轴上抹了油,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
她的手指扣着银针,手心出了汗,针尾在汗里滑了一下,她重新扣紧。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青砖上都没有声音。
他走到堂屋门口,停下脚步。
他伸手推门,门开了。
上官不畏从门后面冲出来,银针脱手而出。
那个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银针从他耳边擦过,钉在门板上,没入半寸。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上官不畏砍过来。
上官不畏侧身避开,刀锋从她面前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根银针,甩出去,正中他的手腕。
他的手一麻,短刀掉在地上。
萧浮云从槐树后面冲出来,一掌打向他的后背。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转过身,从腰间又拔出一把刀。
萧浮云没有给他机会,又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一沉,刀脱手了。
霍无恙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搬家。”
那个人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斗篷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脸。
四十多岁,四方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颗痣。
右手缺一根小指。
主上。
上官不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你就是主上?”
那个人没有说话。
“你的右手缺小指,黄鹤说的,王武说的,你跑不掉了。”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绳子,把他的双手绑在身后。
他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三个人,三把刀,无数根银针。
他跑不掉。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不畏问。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马德。”
“马德?周昌铺子里的马德?”
“我就是周昌,周昌是我用的假名。”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周昌。
跑了。
改名换姓。
藏起来了。
但他没有跑远,他还在长安。
他还在指挥黄鹤,还在给王武传话,还在偷暗月的案卷。
他不是主上,他只是主上的人。
主上另有其人。
“主上是谁?”
周昌不说话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黄鹤说了,王武说了,赵四说了,李兴说了,你不说,他们说的也够你死十次了。”
周昌的嘴唇在哆嗦,但他还是不说话。
萧浮云走过来,看着周昌。
“周昌,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略卖女子,偷盗库银,给王伯下毒,勾结暗月。每一条都是死罪。”
周昌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你略卖那些女子的时候,你哭了吗?你给王伯下毒的时候,你哭了吗?你偷库银的时候,你哭了吗?”
周昌哭出了声。
他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被抓之前,他们是狼。
被抓之后,他们是羊。
狼吃羊的时候,从来不哭。
羊被狼吃的时候,哭也没有用。
“把他带下去。”
霍无恙把周昌从地上拉起来,押出了院子。
周昌低着头,腿在发抖,走得磕磕绊绊。
萧浮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
“阿畏,周昌不是主上。”
“我知道,主上只是找了一个和他特征相似的人而已,主上另有其人。”
“主上还在长安。”
“对,他还在,他右手缺小指,他戴着铜面具,他还会出现。”
“怎么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