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的案子。”
赵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玉?谁?”
“八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人,绸缎庄老板的女儿。”
“哦,她,她不是私奔了吗?有什么好查的?”
“她没有私奔,她死了,被人害死的。”
“谁害的?”
“你。”
赵成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害她?”
“我们有证据。”
“什么证据?”
“她的骨头,还有证人。”
赵成的手开始发抖。
“证人?谁?”
“你的老仆人,刘伯。”
赵成的脸白了。
“刘伯?他早就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病死的。”
“你确定?”
“确定,他的坟还在城外,你可以去看。”
萧浮云看了上官不畏一眼。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
“赵县尉,我们会去查的,如果你说谎,后果很严重。”
“我没有说谎,刘伯真的死了。”
萧浮云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正堂。
上官不畏跟在后面。
走出赵家,上官不畏看着萧浮云。
“萧文书,你觉得刘伯真的死了吗?”
“不一定,可能是真的死了,也可能是被赵成灭口了。”
“我们去城外看看。”
两人去了城外。
刘伯的坟在城北的一片荒地上,很小,只有一堆土。
土上长满了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像一堆乱发。
坟前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刘公之墓”。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这坟不像是三年前埋的,”上官不畏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草,“草长得太密了,至少五年以上。”
“你是说,刘伯死了不止三年?”
“对,至少五年。”
“那赵成在说谎。”
“对。”
萧浮云沉默了几息。
“刘伯死了,我们的证人没了。”
“不一定,刘伯虽然死了,但他可能留下了什么。”
“什么?”
“我们去找找。”
两人在刘伯的坟周围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找到。
天快黑了,他们回了县衙。
霍无恙在门口等着他们。
“找到了吗?”
“没有,刘伯死了,坟是空的。”萧浮云说。
“空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尸体,坟里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刘伯可能还活着?”
“也有可能尸体被转移了。”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走进停尸房,坐在角落里的木箱上。
沈玉的骨头还在桌上,一根一根地摆着。
她看着那些骨头,心中有一团火。
赵成杀了沈玉,毁尸灭迹,还让所有人以为沈玉是私奔的。
他不但杀了她,还要毁她的名声。
八年了,他还在当县尉,还在欺压百姓,还在逍遥法外。
不公平。
这个世界不公平。
她握紧了拳头。
“上官姑娘。”
她抬起头。萧浮云站在门口。
“什么事?”
“我查到了赵成的后台。”
“谁?”
“宁王。”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宁王,皇帝的叔叔。
暗月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你确定?”
“确定,赵成每个月都要给宁王送银子,送了好几年了。”
“送多少?”
“每次一千两,一年一万两千两。”
“这么多钱,从哪里来?”
“从百姓身上刮来的,赵成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所有的钱都送到宁王那里去了。”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宁王是暗月的人。”
“对。”
“赵成也是暗月的人。”
“对。”
“沈玉的案子,不只是赵成一个人做的,背后还有宁王。”
“对。”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月光很好,照在地上,像一层霜。
“萧文书,我们能动赵成吗?”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的后台是宁王,宁王是皇帝的叔叔,位高权重,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他。”
“我们有证据,沈玉的骨头就是证据。”
“骨头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赵成的口供,或者宁王的口供。”
“这不可能。”
“所以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宁王倒台。”
“他什么时候倒台?”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上官不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萧浮云说得对。
但她不甘心。
“萧文书,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赵成的老仆人,刘伯。”
“他不是死了吗?”
“不一定,也许他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
“你怎么找他?”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我陪你找。”
赵成跪在堂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官服已经被剥去了,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枯瘦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一只被掏空了口袋。
陈县令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案卷,手里捏着惊堂木。
他没有拍,只是捏着,拇指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惊堂木已经磨得发亮了,能照出人影。
“赵成,本官问你,沈玉的尸骨为何会在梧州的乱葬岗?”
赵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是……是我让人埋的。”
“你让人埋的?你是清河县的县尉,沈玉是清河县的人,她的尸体为何要埋到五百里外的梧州?”
赵成不说话了。
他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陈县令放下惊堂木,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赵成面前。
他弯下腰,盯着赵成的眼睛。
“因为你怕被人发现,梧州离清河远,没有人会去那里找,你以为埋在那里就万事大吉了,对不对?”
赵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你没想到,八年之后,会有人把她的骨头挖出来。”
陈县令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成的耳朵里。
“你更没想到,挖出她骨头的人,是一个女人。”
赵成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官不畏。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上官不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陈县令直起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把斩刀,刀身已经锈了,刀刃上有一道深深的缺口。
“这把刀,你还认得吗?”
赵成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瞳孔骤然缩紧了。
“认得。”
“这是什么刀?”
“斩刀,官府行刑用的斩刀。”
“你是县尉,有权使用这种刀,对不对?”
“对。”
“你用这把刀做了什么?”
赵成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砍了沈玉的头。”
堂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老妇人捂住了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砍了之后呢?”
“把她的头和身体装进麻袋,抬到乱葬岗埋了。”
“你砍她头的时候,她是死的还是活的?”
赵成不说话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本官问你,你砍她头的时候,她是死的还是活的?”
陈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了空气。
赵成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活……活的……”
堂下炸开了锅。
有人骂出了声,有人啐了一口,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立不安。
一个年轻的书生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像是要冲上去打人。
陈县令拍了拍惊堂木。
“肃静!”
堂下安静下来,但空气里的怒火还在燃烧,烫得人皮肤发紧。
“赵成,本官再问你,你用锤子砸她的头,用绳子勒她的脖子,用斩刀砍她的头,三种方法,每一种都能要她的命,你为什么要用三种?”
赵成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野兽,道:“我……我怕她不死……”
“你怕她不死?你怕她活着跑出去告发你?”
赵成没有回答。
他把头埋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陈县令放下斩刀,拿起那三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他展开第一封,念了出来。
“‘赵成,沈玉的事办得不错,这是赏你的,以后好好干,有你的好处。’落款,宁王。”
他念第二封。
“‘赵成,刘伯知道了太多,不能留,杀了他,毁尸灭迹。’落款,宁王。”
他念第三封。
“‘赵成,清河县的银子,每个月送一千两到长安,不要让人发现。’落款,宁王。”
念完之后,他把三封信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然后他看着赵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成,宁王为什么要杀沈玉?”
“因为沈玉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什么话?”
“宁王和赵管家的谈话,他们在说据点的事,说银子的事,说收买官员的事。沈玉在窗户外边听到了。”
“她听到了,就要死?”
赵成抬起头,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回道:“宁王说的,他说的……不听他的,他就会杀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
陈县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赵成能听到。
“你可以告发宁王,你可以去长安,敲登闻鼓,告御状,你手里有宁王的信,那就是证据。你告了,宁王倒台,你不但不会死,还有功。”
赵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你不敢,因为你不只是听命于宁王,你也是暗月的人,对不对?”
赵成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你是暗月的人,代号十三。你在清河县潜伏了十年,为暗月转移资金、收买官员、掩盖罪行。沈玉听到的不只是宁王和赵管家的谈话,她听到的是暗月的秘密。所以你一定要杀她,不是宁王逼你,是你自己要杀她,对不对?”
赵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地响。
“你说刘伯知道得太多,你怕他告发。刘伯跟了你二十年,他要是想告发,早就告发了。他不会等到七老八十才去告发。你杀他,不是因为他知道得多,是因为三年后他不想再帮你隐瞒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