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26章 女仵作斗法县尉
    “因为是我埋的。”

    上官不畏愣住了。

    “你埋的?”

    “八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城外散步,看到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往山上走。我跟在后面,看到他们把麻袋扔在这里。他们走了之后,我过去打开麻袋,里面是一具女尸。她的脖子上有勒痕,身上有伤,脸已经被打烂了,认不出是谁。但她的衣服很漂亮,是绸缎的,上面绣着花。我猜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我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

    “你没有报官?”

    “报了,但没人管,县衙的人说,没有苦主,没有证据,没法查。我说,尸体就是证据。他们说,尸体已经烂了,认不出是谁,查不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打听到,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失踪了,时间对得上。我去找沈老板,问他女儿穿的什么衣服。他说,他女儿失踪那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绸缎衣裳,上面绣着牡丹花,和我看到的那具女尸穿的一样。”

    “你告诉沈老板了?”

    “告诉了,他去找县衙,县衙的人说,没有证据证明那具女尸就是他女儿,不让他认领。”

    “沈老板没有自己去找?”

    “找了,他找了三天,没找到,乱葬岗太大了,坟太多了,他找不到。”

    “你后来没有再去找他?”

    “找了,但已经晚了,沈老板伤心过度,病倒了,没多久就死了,他夫人也疯了,整天在街上喊‘玉儿,玉儿’。”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孟伯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上官青的女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现在你相信了?”

    “现在我相信了,因为你来了。”

    上官不畏蹲下来,看着那座没有墓碑的坟。

    坟上的草已经枯了,黄黄的,像一堆乱发。

    她伸出手,拔掉那些枯草。

    一根,两根,三根。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霍无恙也蹲下来,帮她拔草。

    萧浮云也蹲下来,帮她拔草。

    三个人,拔了很久。

    坟上的草拔干净了,露出一堆黄土。

    黄土已经干了,裂开了很多缝。

    “孟伯伯,我们要把她挖出来。”上官不畏说。

    “挖出来?”

    “重新验尸。”

    “已经八年了,尸体早就烂了。”

    “骨头还在,骨头会说话。”

    孟长青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霍无恙去找村民借了锄头和铁锹。

    三个人开始挖。

    土很硬,一锄头下去,只挖出一个小坑。

    霍无恙力气大,他在前面挖,萧浮云和上官不畏在后面铲土。

    挖了半个时辰,挖到了骨头。

    上官不畏跳下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骨头。

    骨头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已经碎了。

    她先看头骨。

    头骨上有裂痕,是被重物击打造成的。

    她看颈椎。

    颈椎上有砍痕,整齐,是刀砍的。

    她看肋骨。

    肋骨上有裂痕,是被勒压造成的。

    她看四肢。

    四肢的骨头完整,没有损伤。

    她站起来,看着孟长青,道:“她是被人先用重物击打头部,然后用绳子勒死,最后被砍头的。”

    孟长青的眼泪流了下来。

    “畜生,那个畜生。”

    “孟伯伯,你知道赵成为什么要杀她吗?”

    “知道,赵成看上她了,想纳她为妾。她不从,赵成就把她绑走,关在柴房里。她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第四次,赵成恼了,杀了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成的老仆人告诉我的。他叫刘伯,是赵成家的老仆人。他看不下去,偷偷告诉我的。”

    “刘伯还在吗?”

    “八年前他还在,现在不知道了。”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我们要找到刘伯,他是证人。”

    “找到了也没用,赵成有后台,没人敢惹他。”

    “他的后台是谁?”

    “我只知道是长安的大人物。”

    上官不畏看了一眼萧浮云。

    萧浮云点了点头。

    “我会查清楚的。”

    孟长青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希望。

    “你能查清楚?”

    “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刑部的人,刑部管天下所有案子。”

    孟长青沉默了。

    他不太相信萧浮云的话。

    刑部的人,也不都是好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信你。”

    上官不畏把沈玉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进一个布袋里。

    她要带回清河县,重新检验。

    霍无恙帮她把坑填平,在原来的位置上堆了一个新的坟堆。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系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白布在风中飘摇,像一面旗帜。

    “沈玉,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她转身走了。

    萧浮云跟在后面。

    霍无恙扶着孟长青,走在最后。

    回到客栈,上官不畏把沈玉的骨头放在桌上。

    她一根一根地检查,每一根都仔细看。

    头骨上的裂痕,是钝器击打造成的。

    凶器可能是锤子,也可能是石头。

    颈椎上的砍痕,是刀砍的。

    凶器是斩刀,官府行刑用的那种。

    肋骨上的裂痕,是绳子勒压造成的。

    凶器是麻绳,很粗的那种。

    她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萧浮云站在一旁,看着她工作。

    “你能确定凶手是赵成吗?”

    “不能,但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沈玉是被杀的,不是私奔。”

    “这不够,要定赵成的罪,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找到刘伯。”

    “刘伯在哪里?”

    “不知道,孟伯伯说,八年前他还在赵成家,现在不知道了。”

    “我们回清河县找。”

    “好。”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去找孟长青。

    孟长青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父亲的画像,在看。

    “孟伯伯,我们明天回清河县。”

    “好。”

    “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做证人,你知道沈玉的案子,你知道赵成的罪行,你是最重要的证人。”

    孟长青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离开了梧州,往清河县走。

    马车走得很慢,一天只能走五六十里。

    霍无恙赶车,萧浮云骑马,上官不畏也骑马。

    孟长青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两边的树已经黄了,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风一吹,满天的黄叶,像蝴蝶在飞。

    “阿畏。”孟长青喊了一声。

    上官不畏勒住马,回头看他。

    “什么事?”

    “你父亲以前也喜欢骑马,他骑得很好,比我好。”

    “你会骑马?”上官不畏问道。

    “会,年轻的时候会的,老了就不行了。”

    “我父亲还喜欢什么?”

    “喜欢看书,喜欢写字,喜欢下棋,还喜欢喝酒。他酒量不好,一喝就醉,醉了就唱歌,唱得很难听。”

    上官不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萧浮云看着她,心中一动。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春天的花。

    “他唱什么歌?”上官不畏问。

    “唱一些老歌,边关的歌。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边关,看到过那里的山和水。他说,边关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大。他说,他喜欢那里。”

    “后来呢?”

    “后来他回来了,在大理寺当官,再也没有去过边关。”

    “他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当官可以为民做主,比去边关更有意义。”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他是一个好人。”

    “对,他是一个好人。”

    走了四十天,到了清河县。

    清河县还是老样子。

    街道狭窄,店铺稀疏,行人很少。

    县衙在城中心,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冠很大,遮出了一片浓荫。

    陈县令听说他们回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萧文书,上官仵作,你们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陈大人客气了。”萧浮云说。

    “这位是……”

    “孟长青,上官青的朋友。”

    陈县令看了孟长青一眼,点了点头。

    “孟先生,里面请。”

    众人走进正堂。

    陈县令坐在主位上,萧浮云坐在客位上。

    上官不畏站在一旁,霍无恙站在门口。

    孟长青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萧文书,你们这次去岭南,查到了什么?”陈县令问。

    “查到了沈玉的案子,”萧浮云把沈玉的骨头和检验记录放在桌上,“八年前,沈玉被人杀害,埋在梧州的乱葬岗。凶手是赵成,清河县的县尉。”

    陈县令的脸色变了。

    “赵成?你确定?”

    “确定,有人证,有物证。”

    “人证是谁?”

    “孟长青,他亲眼看到赵成的人抬着麻袋去乱葬岗,他还找到了赵成的老仆人刘伯,刘伯愿意作证。”

    “刘伯在哪里?”

    “在赵成家,我们还没有去找他。”

    陈县令沉默了几息。

    “赵成是县尉,有后台,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他。”

    “我们有证据,沈玉的骨头就是证据。”

    “骨头不能说话。”

    “骨头能说话,骨头上面的伤痕,能证明她是被杀的。”

    陈县令看了看那些骨头,没有说话。

    “陈大人,沈玉的案子,你管不管?”萧浮云问。

    陈县令沉默了很久。

    “管,但不能急,赵成有后台,我们要先查清楚他的后台是谁。”

    “他的后台是长安的大人物。”

    “谁?”

    “不知道,所以要查。”

    陈县令点了点头。

    “你们去查,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陈大人。”

    走出正堂,上官不畏看着萧浮云。

    “萧文书,你觉得陈县令可信吗?”

    “不知道。”

    “他太客气了。”

    “客气不好吗?”

    “太客气的人,心里都有事。”

    萧浮云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上官不畏和萧浮云去了赵成家。

    赵成家在城东,是一栋很大的宅院。

    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看起来很凶。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有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萧浮云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门房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刑部的,来找赵县尉。”

    门房的脸色变了,赶紧打开门。

    “里面请,里面请。”

    他们走进赵家。

    院子很大,铺着青砖,两边种着花木。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没有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穿着一身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

    看到萧浮云和上官不畏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萧文书,久仰久仰。”

    “赵县尉客气了。”

    “这位是……”

    “上官不畏,州府的仵作。”

    赵成看了上官不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仵作?女人也能当仵作?”

    “女人为什么不能当仵作?”上官不畏的声音很平静。

    赵成笑了笑,没有接话。

    “萧文书,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