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凑到谢晏身边，悄悄说道：“皇叔，朕记得，火烧魏家是在九年前，朕那会儿还没登基呢。”
“朕登基之后，魏家的案子早就结了，朕根本不知道内情。”
“您知道吗？”
谢晏对于魏家的案子也不太了解。
九年前，大衍王朝还处于混乱时期。
那时各路势力相互倾轧，朝廷内各自为政，分成了三个派系。
一个是以阿书的父亲为首的新皇派。
一个是以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为首的嫡皇子派。
还有一派是以朝中清流大臣为首的中立派。
前大理寺魏家，正是中立派。
不管哪个派系，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手段。
那个时期，死人再正常不过。
当时魏家掌管着大理寺，若是拉拢不成被灭门，也不罕见。
混乱时期的案子，很难查。
久久等不到回应，魏展衣后背僵直，用力攥着衣角。
“陛下，宁王殿下。”魏展衣道，“魏家被灭的时候，我被我娘藏到了熊皮里。”
“我看见那些黑衣人后腰上有奇怪的黑蛇图案。”
“每个人都有。”
谢晏眼睛一眯：“黑蛇图案？”
魏展衣点点头：“对，就是黑蛇图案，我绝不会看错。”
谢晏审视着魏展衣。
魏展衣藏在熊皮里，如何看到黑衣人后腰上的图案？
魏展衣知道她的说辞有问题。
魏家遭难时。
阿娘让侍女姐姐点了她的哑穴和定身穴，将她藏到黑熊皮里。
阿娘哭着求她，求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很快，黑衣人闯进院子。
会功夫的侍女姐姐被杀死。
阿娘想自戕，没死成，被黑衣人折断了手臂，堵住了嘴。
黑衣人对阿娘狞笑着，撕扯着阿娘的衣裳，趴在阿娘身上。
一个又一个，直到阿娘咽气。
九年前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不通人事。
后来为了混口饭吃混迹于各处，懂了人事，才知道阿娘经历了什么。
魏展衣眼眶通红：“那些禽兽，挨个侮辱阿娘。”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连哭都不能。”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后腰上的黑蛇图案，我死都不会忘。”
魏展衣抬起头，想将眼泪逼回去。
眼泪不听话，汹涌地从眼眶溢出，滚到她的脸颊，她的耳朵里。
恍惚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那些黑衣畜生杀了魏家所有人，又在院子里洒了很多油，点了一把火。
她的祖父祖母，她的父亲母亲，她的叔叔婶婶，她的哥哥姐姐们，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只有她活了下来。
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后腰上有黑蛇图案的人。
可是，只凭她自己太难太难太难了。
她从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变成孤儿。
为了能活下去，她只能四处乞讨。
这些年，她只是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魏展衣重重地磕头，泣不成声：“陛下，宁王殿下，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抓到那些黑衣人，还魏家一个公道。”
谢晏问魏展衣：“还记得黑蛇图案的具体模样吗？”
魏展衣重重地点头。
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忘记。
“岑伯，麻烦拿纸笔来。”谢晏说。
岑伯拿了纸笔来。
谢晏：“画下来。”
魏展衣拿起毛笔，将记忆中黑蛇图案的模样画下来。
“宁王殿下。”魏展衣将画吹干，举起来，“黑衣人后腰上的黑蛇，就是这样的。”
看清楚画中的黑蛇，谢晏眉头蹙起。
小皇帝凑过去看了看，乐了：“你这画的什么？黑色细长呆头鹅在孵蛋？”
魏展衣：……
“陛下您说笑了。”
“这就是民女看到的黑蛇图案。”
陆云栖看到魏展衣的画作，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有些人吧，她确实没有绘画天赋。
稍微有点美术天赋的人，也不至于把黑蛇画成细长呆头鹅。
陆云栖道：“我去拿炭笔。”
“你来描述，我来画。”
魏展衣不太理解。
她觉得自己画的很好了，非常逼真，跟她记忆中的黑蛇图案一模一样。
在大衍王朝，炭笔不叫炭笔，叫炭条。
炭条有很多种，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主要有柳炭，松炭，竹炭。
应用已非常广泛。
比如，普通百姓家里女子画眉多用柳炭。
又比如，一些买不起笔墨纸砚的贫困学子会用竹炭来练字。
还有一些画师会用各类炭条画线起稿，方便在画错时随时擦拭修改。
陆云栖不习惯用毛笔，炭笔用着还算顺手。
陆云栖引导着魏展衣说出黑蛇图案的特征。
她用炭笔涂涂改改。
大约一刻钟，一个完整的黑蛇图案出现在纸上。
“看看是这样吗？”
魏展衣眼睛瞪大，重重点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
“跟我画的一模一样。”
季风翻了个白眼：“什么眼神才会把黑蛇画成黑呆头鹅，还有脸说一模一样的？”
魏展衣瞪季风。
季风好男不跟女斗，将脸瞥到一边去。
谢晏看着纸上用炭笔描出来的黑蛇图案，微微讶异。
他问陆云栖：“你会画画？”
陆云栖：“多少会一点。”
岑伯在一旁感叹：“姑娘这技法，我竟从未见过。”
陆云栖笑道：“这叫素描。”
“是一种不太常见但很方便的绘画方式，速度快且逼真。”
谢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纸上的炭笔画，问：“人像呢？可否也能还原？”
陆云栖：“当然。”
“我最初学素描就是为了画人像。”
她主要研究神经学，人类的喜怒哀乐等面部表情都由神经来控制。
对于她来说，人像素描是必修课。
陆云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顿了一下，她笑着对谢晏说：“如果王爷喜欢，等空闲了，我给王爷画一张小像。”
谢晏问：“小像，多久能画好？”
陆云栖：“大约需要两刻钟。”
谢晏将黑蛇图案递给小皇帝：“魏家的案子交给刑狱，让刑狱重新调查一下。”
小皇帝：“皇叔，这黑蛇图案是什么来头？”
谢晏：“幽冥殿的标志。”
小皇帝脸色一变：“那个臭名昭著的江湖组织？”
“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被皇叔联合武林正道们一锅端掉的杀手窝？”
“不对啊。”
“魏家灭门是在九年前，那会儿幽冥殿早就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