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想了一会儿，摇头：“朕想不起来了。”
谢晏提醒道：“你登基的第二年，有个小国前来衍京城朝贺，带来了一只会表演杂技的黑熊。”
小皇帝重重一拍手：“哦！”
“朕想起来了。”
“是有一只非常聪明，能够表演杂技，还能跟人一样跳舞的黑狗熊，朕当时很想拥有一只，但皇叔拒绝了朕。”
“后来那只黑狗熊就跟着小国使臣回国去了。”
小皇帝眼睛晶亮晶亮的：“皇叔，这只黑熊该不会就是那只吧？”
年少时，谁不想拥有一只酷炫拉风的聪明熊。
当初皇叔拒绝他，他还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谢晏问：“你可知道，当初我为何不让你留下那只黑熊？”
小皇帝摇头。
谢晏：“我命人去调查时发现，那只黑熊不是真正的黑熊，黑熊里装了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
小皇帝瞪大眼睛：“他……是被那狗熊吃掉的吗？”
“难怪皇叔不让我养，原来它吃人。”
陆云栖：……这什么脑回路。
陆云栖道：“不是被狗熊吃掉，而是皮套熊。”
小皇帝不解。
季风也不解。
季风问道：“陆姑娘，什么叫皮套熊？”
陆云栖笑道：“就是把熊皮剥掉后，用特殊方法硝制好，人钻到里面，伪装成熊的样子。”
“硝制好的皮毛软硬适合，密不透风，能够御寒，还能够掩去人身上的气息，有的猎人为了进山打猎，会伪装成熊来躲避猛兽。”
“也有一些江湖卖艺的人，钻到熊皮套里表演各种节目吸引百姓们打赏。”
季风瞪大眼睛，指着笼子里躺在地上摸肚皮的黑狗熊：“那，按照陆姑娘的意思，咱们抓到的这只，也是皮套熊？”
陆云栖微微点头。
季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消息：黑狗熊不是真的，是人假扮的，没有狗或者熊比他更聪明。
坏消息：他亲手抓到的，竟一丁点异常都没察觉到。
陆云栖看向笼子里跟老大爷一样躺着的黑狗熊：“是我们帮你摘下来，还是你自己摘？”
黑狗熊被人识破，也不装了。
“哎，常在河边走，果然会湿鞋。”黑狗熊皮套里发出清脆的少女音。
少女从熊腹部拽了拽。
熊腹和熊胸被扯开。
一个明媚皓齿的少女从熊皮套里钻出来。
她头发散乱，因出了很多汗，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衣裳也紧贴在身上。
全身上下汗哒哒的，几乎全身湿透。
“热死了热死了。”
“幸好不是夏天，要是夏天，我在熊皮里待这么久早就热晕过去了。”
少女看向陆云栖：“这位美人姐姐，刚才那种酸酸甜甜的，冰冰凉凉的果子饮还有吗？”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
陆云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皮肤很白，巴掌大的瓜子脸，眼睛忽闪忽闪的，古灵精怪的样子。
大概是在熊皮套里过于闷热，嘴唇都有些泛白。
陆云栖给少女盛了一大杯。
少女差点被热晕。
喝下满满一大杯果子饮之后才稍稍好些。
她本就浑身湿透，又喝下去这么多冰冰凉凉的东西，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巨响的喷嚏，还冒出了鼻涕泡。
陆云栖有点嫌弃：“先跟我进屋洗洗，再换套衣裳。”
少女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美女姐姐。”
少女换好衣裳，头发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就这么披散下来。
陆云栖将她带到宴客厅里。
少女看到季风之后，狠狠地瞪了季风一眼。
季风可以跟狗熊计较，跟一个少女计较就没意思了。
他装没看见。
陆云栖：“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藏在熊皮套里偷东西？”
少女眼珠骨碌骨碌转了两下：“我叫……”
陆云栖：“说实话！”
“若你敢说谎，我让你变成真正的黑熊。”
少女打了个冷颤。
她天性敏锐，知道陆云栖说到做到，当下不敢再糊弄：“我叫魏展衣。”
“我也不想藏到熊皮套里的。”
“可这附近高手太多了，我一露面就会被他们抓到。”
“每年这个时候，这些高手就会来这里，但往年他们只待两三天，我的食物勉强能撑过两三天。”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迟迟不离开。”
“我的食物吃光了，必须出去找食物。”
“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只能藏在狗熊皮套里，装狗骗过他们。”
陆云栖突然想起岑伯曾经提过。
玉兰树所在的那个荒废院落，原本是前大理寺魏家的宅子。
魏展衣也姓魏。
陆云栖问：“你住在隔壁的荒废院落里？”
魏展衣点了点头：“美人姐姐，我知道偷东西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太饿了。”
“我只偷了两次。”
“一次成功了，这次被抓到了。”
“我知道错了。”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住在那荒废宅子的事说出去，我……除了那栋宅子没别的地方可去。”
陆云栖：“你跟前大理寺卿魏家有什么关系？”
魏展衣愣了一下。
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小鹿一般灵动的大眼睛里慢慢蓄满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前大理寺魏文征，是我祖父。”
“我，是那场大火里的唯一的幸存者。”
“我……”
魏展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些秘辛，她原本不该跟别人提起的。
但，她听见了。
她听到有个少年自称朕。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自称朕，那就是当今圣上。
她也打探清楚，隔壁静月阁住着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宁王殿下。
换成以往，她根本没有接近他们的机会。
往年她也试过拦宁王殿下告状。
可，她一露头就会被玄影卫当刺客击杀，幸好她躲得快才侥幸活命。
试了两次都差点死了，她不不敢了。
她有预感，
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为魏家昭雪的机会。
魏展衣道：“魏家人，不是被大火烧死的。”
“他们是被一众黑衣人杀死的。”
小皇帝正在吃岑伯特制的茯苓糕。
听到这话差点被噎到。
小皇帝喝了一杯茶将茯苓糕咽下去：“你说什么？”
魏展衣跪下来，冲着小皇帝和谢晏磕头行礼：
“陛下，宁王殿下，民女句句属实，魏家人不是被大火烧死的，他们是被一众黑衣人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