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鹅肉更加软烂，岑伯特意多炖了一会儿。
等到出锅时，陆云栖已被馋得两眼放光。
季风和姜鹤年不在。
谢晏和陆云栖一桌。
岑伯和凌素一桌。
陆云栖给谢晏盛了一大碗，摆上烀好的饼子和吐骨碟。
谢晏是皇子。
即便到了山顶寺庙清修，饮食也有专人负责。
能够端到谢晏眼前的饭菜，几乎不会出现骨头这种东西。
是以，谢晏夹起一块鹅肉后，踟蹰了。
这玩意儿要怎么吃？
要生啃吗？
这么多油，生啃的话会不会太过野蛮？
谢晏去看陆云栖。
陆云栖的注意力都在鹅肉上，没注意到谢晏的视线。
岑伯很会挑选食材，这只大鹅是喂养了多年的老鹅。
老鹅越炖越香，肉质紧实弹牙却不老。
陆云栖用筷子夹住一块鹅肉放到盘中，手法娴熟地用筷子扯掉鹅皮，再将鹅肉夹起放到嘴里，骨头则扔到吐骨碟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谢晏原本是想看看这么油乎乎的东西该如何下嘴。
看着看着，被陆云栖用膳的模样吸引到，视线多停留了些时间。
陆云栖终于察觉到谢晏的视线。
她的饭搭子一口都没吃，而是直勾勾盯着她。
陆云栖：“是饭菜不合口味？”
谢晏微微摇头。
他低下头，学陆云栖的样子扯掉鹅肉上残留的鹅皮，吃掉鹅肉，将骨头放到吐骨盘中。
陆云栖：？
谢晏在干什么？
学她？
不对，谢晏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陆云栖眨了眨眼睛。
她怀疑，她的饭搭子不知道怎么大口吃肉。
若换成别人，陆云栖怎么着也得吐槽两句弱智青年。
但对方是谢晏。
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的与凡人不在一个图层的谢晏。
教过谢晏如何吃面条，再教他如何大口吃肉，很合理。
“这样吃会更好吃。”陆云栖将饼子掰开，放到碗里。
待饼子吸饱了汤汁，她夹起来放到口中。
汤汁的鲜香与饼子的软糯一道在味蕾炸开，陆云栖吃得心满意足，摇头晃脑。
“你快试试，超好吃的。”
谢晏学着陆云栖的样子放了饼子。
他优雅地夹起一块放到口中，好看的眉眼间全是惊讶。
陆云栖一点都没夸张。
真的很好吃。
这种好吃，和御膳房那些精致菜肴不一样。
是一种带着烟火气息，带着生命活力的好吃。
岑伯还做了一些果子饮。
果子饮是用山楂陈皮酸梅冰糖熬煮的，放在井水里冰镇过，酸酸甜甜，非常解腻。
谢晏学着陆云栖的样子，一口肉，一口饼，再喝一口果子饮。
陆云栖胃口好。
谢晏的胃口也跟着变好。
有一个吃饭巨香的饭搭子在身边，谢晏又又又一次成功吃撑。
谢晏觉得，有饭搭子陆云栖和大厨岑伯在，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圆滚滚的。
谢晏想着自己变圆滚滚的样子，
蓦然想到了他的皇兄，阿书的父亲。
阿书的父亲从小就圆滚滚的，长大后也圆滚滚的，从小可爱到大。
他憨态可掬，宅心仁厚，不管对谁都是笑眯眯的。
他不聪明，也没多少心计，却肯听劝，肯听话，肯为百姓谋福。
他原本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帝王，可惜……
“皇叔！”
谢晏沉浸在思绪中时，远处传来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音。
“你竟真在这里，让朕好找。”
“皇叔你竟然在吃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干净不干净，有人试毒过吗？”
“看起来油腻腻的，黑乎乎的，跟猪食一样，皇叔身体能吃得消吗？”
谢晏和陆云栖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他们的少年皇帝正骑在隔壁荒废院落的高大玉兰树上。
小皇帝远远地看到了小厨房的光景，一脸嫌弃。
陆云栖：你才吃猪食，你全家都吃猪食。
又是手痒的一天。
想将小皇帝薅下来揍一顿。
谢晏看着挂在玉兰树上的小皇帝，脸色漆黑：“凌素，将树上的大马猴带过来。”
陆云栖：哇喔，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场景。
大马猴轮流做，今天到他家。
小皇帝吱哇乱叫：“危险，危险。”
“别过来，朕可以自己下来。”
“凌素你别拽朕，朕怕高，啊啊啊，朕要掉下去了。”
“章横，救朕。”
凌素置若罔闻，轻车熟路将大·小皇帝·马猴带到云舒苑。
小皇帝咬牙切齿，小脸青黑青黑的。
在别人面前，他还敢摆摆皇帝的架子。
在谢晏跟前，他不敢。
小皇帝乖巧地喊了一声：“皇叔。”
谢晏：“怎么出宫了？”
小皇帝见谢晏没生气，咧嘴一笑：“季风给朕送信的时候说顺道将皇叔您的婚书带回来。”
“朕想着，反正朕没什么事，朕很想皇叔，就跟季风一道出宫了。”
“皇叔别担心，有章横他们跟着朕呢。”
谢晏：“章横和季风在哪里？”
小皇帝：“他们在抓狗。”
谢晏和陆云栖：……
抓狗，如此小众的词语。
小皇帝：“朕和季风先去的静月阁，我们进去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朕还以为是刺客。”
“季风眼尖，说是流浪大黑狗闯进来偷东西。”
“季风去抓狗，抓了半天没抓到，就喊章横一起抓。”
“朕在静月阁转了一圈没找到皇叔，问季风皇叔在哪里，季风指了指玉兰树。”
他不太明白季风指玉兰树是什么意思。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三五下爬上了玉兰树，然后看到光风霁月的皇叔正在隔壁吃猪食。
小皇帝很嫌弃。
皇叔这般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能吃这玩意儿！
季风：冤枉，他指的不是玉兰树，他指的是云舒苑。
陆云栖想起来了。
静月阁食物失窃，她推测跟流浪黑狗有关。
这都多少天了，季风竟还没抓到凶手。
岑伯看到小皇帝之后，怔忡了许久。
透过小皇帝的脸，他仿佛看到了故人。
岑伯压下心底的情绪，笑问：“陛下要尝尝吗？”
“铁锅炖大鹅，很好吃的。”
小皇帝嫌弃。
他才不要吃猪食！
这么油腻，这么恶心的东西，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吃的。
守着谢晏，小皇帝不敢太放肆：“朕已用过膳……”
谢晏：“尝尝。”
小皇帝顿了一下，话一转：“朕……偶尔尝尝民间食物也不是不行。”